周柄淮一直垂眸沉思，没有接话。明明他们不熟悉，她好像很清楚他所处的环境，竟然是每一句话都如钟敲在了他的心头。
等他回神过来，旁边已经没了千雁的踪影，只有来来回回的陌生面孔。
他眉头微微拧着，握着书走回教室，坐在座位上。
身体仿佛有肌肉记忆，坐在座位上的他，下意识拿出练习册开始做。
望着上面对他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几乎看两眼就能填写答案的题，他握住手的笔一顿。
他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到：束缚，打压。
从读书开始，他基本是满分，如果有扣分，一定是作文分。
记得作文分被扣了一两分的那几次，在所有人眼里坚强，优雅的妈妈，在他面前哭泣了许久。一边哭，一边说让他努力一点。要是他不努力一点，她这些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于是，他很努力很努力，只要能参加的竞赛都参加，每次都是第一名。
他并没有得到多少嘉奖，她让他不要得了点成绩就骄傲，这个世界有许多厉害的天才。
然后，他继续努力，打算冲击国际竞赛。
她阻止了。
让他将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把分数落下了。
还对他说，一定要完成她的梦想。
只要他稍微有些反抗，她就在家里哭，诉说着这些年的辛苦，并且是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有很多次，她喝醉了，坐在窗户边，说他要是不听话，她就从那里跳下去，养个儿子不听话，完全没有什么意思。
有一次，他打算偷偷参加国际竞赛，结果她吃药了。
还有一次，他说想上第一学府，梦想就是去那里，她割腕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反驳她。
初中有一次，班上同学约他玩，被她发现了，她面带微笑地出现，和那些同学掰扯了两个小时的大道理，没人再找他玩。
但凡有人和他接近，被她发现了，她总会将对方调查得清清楚楚，没人能受得了她。
所以，他现在每天都很忙，忙着学习，在所有人眼里是个不喜欢玩闹的人。
他还是个少年，却已经将热情消耗殆尽，剩余的只是在完成她的梦想。
就在刚才，有一个人对他说了好多话，她似乎将给他看穿了。
许多事情他都明白，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第1770章 老好人爸爸的女儿（34）
毕竟那个人再如何，也是生养他旳人，他没办法坐视她出事。
其实他知道，她每一次都是在要挟他，就算他赶不到，她也不会有事。
他就是有点失望，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既然她想他走那个方向，那他就照着她的方向走完，然后离开。
可是现在，他的计划被人打破了。
直到上课，周柄淮都在走神。
老师当然看见，所以说道：“
猛然被老师点名，周柄淮从沉思中回神过来，内心没一点波澜，站起来，从容走向讲台。微微将黑板上的题目打量，拿着笔抬手解答起来。
高二的课本，他早就看完了。
高三的都借来看完了，还看了不少大学的题，但这些都是在网上看的。
毕竟他计划的时间就这么多，不多看点以后就看不到了。
见周柄淮解答出来，老师诧异又觉得理所应当。
“周柄淮同学的解答非常完美……”
老师看了眼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周柄淮，没一会儿又抽他解答一道题，见他还是解答正确，这才死心。
下午放学，周柄淮刻意从千雁教室路过一次，见她在给高洲二人补课。
他本是想说点什么，最终想起了什么，还是没有进去找千雁说话。
在千雁抬起头往窗外看来，他只轻轻地点了下头，然后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去看篮球场上那些打篮球的同学们，只是远远地眺望一眼，脑海里还有许多挥之不去的杂念。
今天他妈妈会早一些过来，他也没有机会在这里多逗留。
找到周雪甄的车，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去，面对周雪甄的询问，他一板一眼回答。
“听老师说，你今天下午走神了？”周雪甄问，“小淮，现在已经高二了，你上课怎么能开小差？你这样不认真读书，太让妈妈失望了。”
面对周雪甄的各种指责，周柄淮已经习惯。
只是从前他都是埋着头听，心里跟着有点难过。
这一次，他抬起头打量着周雪甄的面容，周雪甄在开车，并没有侧头来看他。
“你是不是想气死妈妈？妈妈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回报妈妈的吗？”说这话的时候，周雪甄眼眶已经红了，“我一个人将你拉扯大，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周柄淮默默思考了下，他从小智商超群，除了吃穿，好像在其他事情上并不是一个麻烦的人。
这一次，他竟然在周雪甄的脸上看到了另外一种表情，发泄的快意。
“妈，你为什么认为第一学府不好？”
正好是红灯，周雪甄回头来看周柄淮：“小淮，妈妈不想你走那么远，就在本市有什么不好。本市的大学排名也很靠前，当初要不是有了你，妈妈意外落榜，肯定会考上本市大学的。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替妈妈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