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的注意力集中在他那句“看了部恐怖电影”上有些诧异,恐怖片明明是他的雷区,他不会主动去看恐怖片,他作为成年人,也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去看恐怖片,因此,他是自愿的。
她站在门边,又想起他晚饭时红了脸吱吱吾吾的模样,以及他那句“他是自愿的”,她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好。”
徐母去睡觉了以后,徐欥仍睡不着觉,双眼一闭,脑袋里便不可抑制地浮现电影的场景,脑神经突突地跳,心脏也跟着砰砰地跳。
徐欥鼓起腮帮,长长“呼”出一声。
他睡不着,索性就贴着床沿下了床。
他下楼,走进工作室,关上门。
他坐在灯柱前,打开了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工具箱。木箱上布满灰尘,是外公留给他的珍贵遗物。
擦拭干净灰尘,徐欥从木箱中挑选出一块翡翠原石,红翡白肉,是很别致的一块缅料,也是很考验设计和技术的一块料。
料子不大,婴儿拳头大小,它的形状是类似于水滴的三角形,但可贵在种水和色都很特别,厚度也不错。
不过,只有根据它的形状和颜色设计出合适的图案,才能将这块料发挥出它最大的效用来。
徐欥对这块料一直没有什么灵感,直到他刚刚将它捏在手里透过光柱时,这块红翡突然有了生命。
徐欥知道,是谁赋予了它生命。
-
隔日,徐宪瑭起床后发现外公生前经常待着的工作室门上插着钥匙,他拧开,看见他弟弟徐欥正坐在长方形的黄梨花木桌前,认真而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一块翡翠料。
他敛敛眉,走过去:“一夜没睡?”
徐欥还沉浸在他的图案设计中,猛一抬脑袋,懵了懵,反应过来后,又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嗯,不困。”
“看鬼片看的?”
“……你怎么知道?”
“我更好奇什么情况下,你会去看鬼片?”
徐欥抿起唇:“……”
见徐欥不回答,徐宪瑭又凑前:“嗯,那么让我来看看我心灵手巧的弟弟,究竟雕刻出了什么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才只是画了线稿,还没有正式开始进行雕刻。
但徐欥的画技本就精湛,徐宪瑭一眼看出他设计的灵感:“灵狐?”
“嗯。”
徐欥解释说,这块红翡白肉的料子,他一直没想到要拿来做什么,昨晚突然有了设计灵感。
“哪里来的设计灵感?”
徐欥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没有当初给他哥介绍院子里墙绘时的坦荡。
“你看,它的颜色很特别,你再看它的形状,是最适合灵狐题材的设计选材。”
解释那么多呢?
解释得越多,就像在掩饰着什么。
“种水足,玉质冰透。”徐宪瑭打灯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在话中下套:“很漂亮啊,你准备送给谁?”
从昨晚徐欥产生灵感开始,灵感就赋予了这块红翡生命,他所有的设计灵感皆因时舒而起。
徐欥却摇了摇头:“没想过要送给谁。”
“是吗?”
徐宪瑭不太相信。
但再没再逼问,反正,日后会有答案的。
……
徐父徐母惦记着国外的生意,吃过早餐后,便打算离开澜城,回去操持他们的生意。
徐宪瑭和徐欥兄弟二人送父母去机场,父母和两个儿子拥抱告别,徐母徐莞然感性一些,背过身去抹抹发酸的眼角。
徐父徐临洵这时充当起了唠叨父亲的角色,他和两个儿子交代了些父子之间的叮嘱,又揽着太太的肩,宽慰她:“没事儿,等我们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情就会尽快回国,以后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好。”
-
设计。
线稿。
雕刻。
抛光。
打磨。
历时半个月,徐欥终于在元宵节的晚上,也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完成了他手工雕刻制作的红翡灵狐。
“慢工出细活。”徐宪瑭端摩着弟弟的手艺,时隔了这么多年,他仍忍不住要对此赞不绝口:“落刀稳健,线条勾勒自如,层次感立体分明,是少见的好作品。”
当然,这个作品还没有结束。
徐欥的想法是将它设计成一串手持,他不会让想法落空,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精心车出来一些红翡白冰鸳鸯色的珠子,又从中精挑细选出十八颗透手的冰珠子,有裂有棉有杂质的全都舍弃掉。
串成手持的珠子,颗颗种老,水头足,冰冰胶胶漏着光。
而跑环下面才是重头戏。
跑环下面果然扣挂了他历时半个月手工雕刻的红翡灵狐,灵狐灵秀水透,灵气逼人,下面则缀着黄红色系的流苏坠子。
那也是他用股线自己编制的。
红翡灵狐的手持作品完工后,徐欥小心翼翼地将红翡灵狐手持放进背包。
他并非没想过要送与谁。
事实上,他的设计灵感来自于谁,他便想赠予谁,徐欥心想着,时总的生日要到了。
他生日的时候,时总送给他一项游泳技能,虽然,因为他自身的原因,还没有重新获得这项技能,但……时总待他很好。
因此,她生日,他便想将他自己手工雕刻的这串翡翠手持送与她。
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佩戴它。
因为它,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
但……徐欥很快又陷入了对自己信心的缺失中,并感觉到了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时总好像没有佩戴手持的习惯。
她肯定不喜欢。
时总她,好像什么也不缺。
第31章
正月十六, 是时汐集团年后正式开工的日子。
一大早,秘书办的同事们就都拿到了小时总提前为大家准备好的新年红包。
鼓囊囊的现金红包,总能一扫干净打工人长假后回归工作岗位的低迷气压, 唉声叹气, 也让人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人与人之间那微妙的边界感。
许叶霖扫一眼办公室里所有人捏在手里的红包,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嘴角上扬弧度。最终,他将注意力落在徐欥身上。
徐助最快进入到工作状态,已经开始在排时总近期的行程安排了, 而徐助好像对属于他的那份新年红包并无多少在意,红色喜庆的封皮上“大吉大利”四个字,他似乎压根儿没看见, 仍摆在实木办公桌的最里一侧。
徐助怎么年纪轻轻, 就失去了对世俗和金钱的欲望了呢?
许叶霖眼珠转转。
怎么瞧着, 徐助那个红皮儿纸信封都要比别人的大些, 怎么瞧着, 徐助那沓红包都要比他们的更厚一些。
“徐助。”他这么怀疑了,便到徐欥面前, 问:“时总是不是偏心你了?你的红包是不是比我们的都大?”
他说这话的同时, 徐欥刚好确认完行程。
他眨了眨眼,随后,他默默且不动声色地拾起工位上他还没来得及拆的红包,不慌不忙地揣到西装裤的裤袋里,道得平淡:“都是一样的。”
“时总是不会厚此薄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