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舒没来,徐欥和时文奎,两个人仍保持上午的状态和角色。
时文奎说,时舒这种不出现的行为,属于有自知之明,不想自取其辱型。
他这话刚说完,时舒是没来。
但高博来了。
高博先点评了徐欥画到一半的墙绘。
“这儿。”高博指着流水的部分,诚恳建议道:“缺几条鱼。”
徐欥沉默了片刻,拒绝:“江海水深。”
“鱼沉水底。”
而水底的世界是看不见的,是没有被事先计划在画中的。
高博点点头,接受了徐欥的理论。
他的手指往下一滑,指尖挪到底,又道:“这儿是水底?”
“那这儿,缺几条鱼。”
徐欥:“……”
高博董助爱鱼深切,执着于此,徐欥无奈,在自己的作品中添加了一点儿高博董助的想法,在他指的位置画了条鲤鱼。
寥寥几笔,小鱼却画得灵动逍遥。
是很高超的画工。
但高博表示,一条小鱼——
“孤单了。”高博说。
徐欥抿了抿唇,又在那条鲤鱼旁边画了条作伴的鲤鱼。
高博收起手指,点头:“这样顺眼多了。”
时文奎邀请高博下棋,高博在刚才时舒的位置上坐下。
高博和时董下棋的时候,徐欥怎么都觉得刚才高博董助觉得顺眼的两条小鱼,有点儿不顺眼。
徐欥想了想,又调了色,继续画了两条红白条纹相间的锦鲤鱼,四条小鱼结伴而游,就……顺眼多了。
时文奎和高博两个人也下了盘三局两胜的棋。
徐欥对他们两人的棋逢对手兴致不大,专心地在做自己的事情。
高博赢二平一,时文奎有些扫兴:“你这么赢我,我还哪儿来的信心和李敬朝下棋?”
“对手是李敬朝。”高博拾棋,直言不讳:“您也该调整得失心。”
“调整不了一点。”时文奎:“我玻璃心。”
高博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中肯的建议:“那……菜就多练?”
高博最终以赢二平一的胜负局面。
被时董挥挥手赶走了。
走之前,高博又点评了徐欥的作品:“鱼是点睛之笔,但数量上,有点儿多“鱼”。”
他没说是多余。
还是多鱼。
董助讲话,总是这样,徐欥并不太在意。
四条小鱼作伴,并不孤单。
……
徐欥这一面墙的大小,画了一天,画到晚宴前。
他邀请时董验收成果,他也没急着洗手,以方便按照时董的要求,调整一些细节。
徐欥说想添加他自己的想法,但时文奎也没发现他的想法具体是什么,他将他刚才绘制给他看的草图,一比一复刻,挪到了墙上,又添了些细节之处。
比如,应高博要求的,那四条挺多余的小鱼。
他的墙绘水墨画,是表现得非常细致生动的。
远处隐在云层深处的山,层峦叠嶂,山上的悬崖与雾气,宽阔的江海,川流不息,他的画作大气磅礴。
切换至近处的树和草,石桥和台阶,池塘与流水时,他的画风又柔和细腻了起来。
他以笔墨的浓淡和深浅,来表现距离的远近,和山水国画的层次分明。
他通过他这双灵气十足的手,将水墨画的灵韵,在一面墙壁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看过草图,时文奎还是被他的细腻的手法和精湛的画工惊讶到。
这画工,以及这幅墙绘作品与这偌大园林融为一体的协调感,就让时文奎感觉自己有洗脱不清的“白嫖”嫌疑。
“我没有任何想要调整的地方。”
“画得太好了。”时文奎说:“我得支付你酬劳。”
徐欥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温吞地推辞道:“您见外了。”
时文奎笑着看他,也没再坚持。
他有的是方式,来支付这笔酬劳。
不急一时。
-
说是中秋家宴。
但其实赴宴的人真的不多,也不过就四个人。
真当应了他们自我调侃的那句话,家中人丁稀薄。
晚餐前,阴天开始变沉。
不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四个人在大气典雅的宴请餐厅里用餐。
主厨米其林摘星,擅长传统八大菜系,也擅长创新菜和融合菜,菜品从食材到制作再到摆盘,皆为匠心之作,是视觉与味觉的双享盛宴。
时文奎年龄大了,自然不能喝酒。
这中秋家宴,便以一壶润肺止咳的小吊梨汤代替了酒水。
一场秋雨一场寒凉。
院中,雨水混着风声,拍打竹林,簌簌萧条。
餐厅里暖黄灯光下,虽算不上热闹,却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温暖画面,长者感慨,而留恋不舍着余生。
今夜有雨,赏不了月。
用完餐,几个人坐在亭子里喝着热茶,闲聊几句。
雨水连成线,穿成帘,沿着亭子的飞檐和横梁,织成雨幕。话题聊偏,不知怎地聊到搓麻将上去了。
私人园林里一片朦胧清雅,时文奎突然想到什么,说:“以前总是三缺一,这以后有了小徐的加入,是不是就不用到处摇人了?”
兴致上来,时文奎提议:“搓两圈?”
对于徐欥掌握不掌握搓麻将这个技能,时舒倒不怀疑,他未入职场时,便早早地规划了自己的职业道路,针对性地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他一定是掌握的。
但——
时舒侧过视线,问徐欥:“你感兴趣吗?”
时舒表示:“不感兴趣可以拒绝。”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倒是时文奎问:“小徐你会不会麻将?”
不等徐欥回答,时文奎又说:“你要是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时文奎兴致上来了:“以战代学,在你学会之前,你输的钱都算我的,我替你交学费。”
徐欥对麻将的兴趣和了解,大概是不至于让他人在三缺一时,觉得扫兴的程度。
徐欥的松口,时文奎便又差了管家抱来麻将。
说搓就差。
四人才搓了两圈麻将。
时文奎手撑着脑袋,一下一下晃着睡意,几人便自觉停了下来,非常有默契地推倒了牌。
三赢一。
时文奎输了不少。
但谁也不敢说菜就多练这句话了。
年长者的睡意来得突然,要是闹醒了,过了那个困劲儿,就再也睡不着了。
等时文奎歇下后。
几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徐欥也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中秋团圆夜,他也要和他哥徐宪瑭见个面,他和时舒提前说过这个安排。
他和他的亲人见面,时舒没意见。
这会儿时舒一身黑色的改良款中式旗袍,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将他送至将军门外。
秋雨下得密密匝匝,砸得伞面劈劈啪啪地响。
徐欥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时舒交代他一句:“路上小心。”
徐欥说:“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