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却觉得,她二姐虽说样貌普通,但周身自有一股温婉贤良,让人身心舒坦,且她为人坚韧,又能吃苦耐劳,旁人只见得到她的不善言辞、老实木讷,却不知这不过是遗传了她娘,凡事大度不爱计较罢了。
又不是傻子,咋会不懂好赖?
不过是世上之人大都肤浅愚昧,欺软怕硬罢了。她二姐这般,值得人把她放在心里,如今没有,以后总会有这样的人的。
“咋了,可是我脸上没擦干净?”林娟突然抬头,朝她笑道。
林秀摇了摇头,“二姐的绣活可真好,针脚密实,都瞧不出是缝补过的。”
林娟被夸得红了脸,垂着脸不敢看她,细声细气的回道:“哪有你说得这般好。”
“这还不好啊!”林秀拍了拍胸脯,“你出门打听打听,咱们村里,哪家姑娘这手上的一手绣工比得上你?”
“唉,你..”林娟更是不好意思了。
林秀抿抿嘴,见她脸都红得要冒烟了,到底不敢再说,只转了话:“对了,大哥去哪儿了?”
林娟这才松了松气,道:“爷说趁着没下雨,让他们担了灰去沤地。”
林秀没说啥,只是在晌午见到林康一个人回来到底没沉住,板起了脸。
“其他人呢,咋就大哥一个?”
林康身上的味儿大,他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回她:“原本大伯和大堂哥也去了的,后头大伯母过来喊,说让他们去雷家一趟,说是再商议商议两家的喜事儿。”
所以,就成他一个了?
事关林丰娶媳妇,林秀也不好说啥,她对林家人都不喜,但大房的林丰和三房的林成对他们二房还是不错的,只得转身给他打了水,叮嘱着:“就算要沤地,大哥也要注意些才是,家中可是好几亩地呢,就你一个咋忙得过来。”
林康听着好笑,忙应下:“是是是,大哥听着呢。”
林秀这才满意,正要回屋,却见主屋门口,严氏阴测测的看了她一眼,冷哼着回了屋,看样子气性还不小。
严氏看她,向来是趾高气扬的,现在更是阴阳怪气儿,时不时在暗地里阴狠的瞪着她,林秀也不在意。
她又没说错。
林家田地拢共十五亩,光是上等田和下等田就足足有七八亩,田地宝贵,若是那下等田能沤成上等田,每年便能多产出一些,是以,这下等田伺候的精细程度,跟那上等田一样,乡下人没别的法子,只知道多往里沤肥,趁着如今田里空着多养养,好来年开春使用。
沤地来来回回一趟趟的不说,这可是使力气的活计,担上一日,那肩头都能磨破皮的,就他大哥一人,要把林家的地都沤完,一两日的哪里能行?
只怕地沤完,她大哥的肩头就废了。
何况,她大伯母啥时候不喊,偏偏沤地的时候喊,啥意思?
打量她不知道呢,谁不想让自家人松快松快,凭啥让他大哥一个人忙活啊,搞得那七八亩田地是他们二房的不成?
今儿借着和雷家的婚事推脱了活计,明儿不照样能拿着这个当借口?
“贱蹄子,整日只知道耍心眼,”严氏回了房,噼里啪啦的骂了起来。
林老头靠在椅上,闻言瞥了她一眼,“这又是咋了,谁惹你了?”
“还能是谁!”严氏一屁股坐下,隔着房瞪了二房的方向一眼:“那个祸头子,整日就知道蹿唆人,如今还怂恿康哥躲起懒了。”
“有这事儿。”林老头坐了起来,心里也不满了:“七丫头实在不像话。”
不就沤个地吗,又不是姑娘家,娇气啥。
第25章 楚家过往
冬日凛凛的河面儿上, 凝成了霜,往日热闹繁华的富庶码头空无人烟, 从一望无垠的白雪里望过去,码头上,还四处散落着各种篓子、框子, 横七竖八的倒着, 可见这里当初是何等的一片慌乱急促。
如今,除了偶尔还有一两只灰扑扑的老鼠在篓子里爬过,寻觅着食物外, 便再没点子别的动静。
“这腾州好歹也是天府之国, 咋这般没骨气!”河面儿对面,周翰嗤笑了一句。
他们这还没打过来呢。
楚越绷着脸, 穿着一袭黑色锦衣, 发丝微拢, 轻轻束着, 广袖被河边儿劲风吹得飒飒作响, 恍然一看,如同一位公子哥一般, 他定定的瞧着码头后约百丈处, 高高的城池上, 隐隐有腾州二字。
金池汤城, 沃野千里, 天府之国。
恩师杜青曾游历到此, 据他之言, 古有苏秦对惠王一言,说大王之国,西游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
腾州虽不能和惠王之国比,但田地肥美,民之富裕,沃野千里,堪比上京。
坐下骏马发出轻轻的嘶鸣,楚越拍了拍它仰着的头,侧目说了句:“走吧。”
说完,他当先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随后,周翰及一干身穿铠甲的将士们紧随其后。
楚军驻扎在离腾州不远的江陵镇,一行人疾驰回了镇上,在镇长宅邸门前停下,守在门口的士兵一见他们,忙小跑了过来,替楚越牵了马。
楚越把缰绳给他,大步朝里走去。刚踏进门,只见何镇长家的大姑娘一脸惊喜的看着他,脸颊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湖蓝色的裙摆,不时朝他瞥上两眼,最后还是咬着嘴角走了过来,“楚,楚将军,今日我娘做了些炸丸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不如待会我给你送到院子里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