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昭也觉此事没有旁的问题,左右问一嘴,黄狱卒又不是甚么走投无路的恶人,犯不着莫名来诓她。
“现下去,晚膳还能赶上。”说着,颜昭拿来防风的披风,抖抖上头碎毛。
宋锦安拢好披风,朝外走去。
月已经孤零零挂在天幕,四下不算很黑却也看着有些恍惚。
宋锦安摊开手,慢慢握拳,于颜昭茫然的视线中转身回屋。
“怎么?”
“有诈。”宋锦安沉声,快步锁好门窗。
颜昭大惊,“黄狱卒还能骗我甚么?我早一无所有。”
“不是冲你,而是冲我。”宋锦安吐出口气,颇有些头痛,“我想了许久,委实不对劲。自我向陛下救你出来时就预计着幕后黑手会找我报复,纵然碍于晏家的势力他缓了缓。然当年的宋家他都敢碰焉能真为个晏家放我一马。近日来我频频动作,愈是顺当愈是不对劲。”
颜昭犹豫不解,“幕后黑手未必会盯着我们不放,若真要下手他就不会让我离开教坊司。”
“教坊司。”宋锦安默念这三字,心头忽有种极其诡异的念头。
“莫忧心那般多,靠近年关,今儿咱们总算能过个好年。”颜昭强笑笑,扭身再去收拾收拾为年关准备的腊肉。
宋锦安眼神悠长,不知想到何重新起身,“我先早歇息,明儿去百景园瞧瞧,晚膳不必留我的。”
真相
宋锦安脱下披风进百景园时婉娘正玩着花绳子, 待看清是何人后笑嘻嘻跑到院子内喊娘亲。
宋锦安便坐在圆桌边给自己沏壶茶,慢慢喝着,暖暖身子。
张妈妈同巧玉一道出来, 才见着宋锦安就是数落, “你和晏家的婚事要往后拖到甚么时候,给我句准话,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没有的事。”宋锦安无奈拉着张妈妈坐下,“晏霁川还在休养,待他好全再说。”
还有句话宋锦安没敢叫张妈妈担忧。晏家近儿要整顿毒害晏老太太的内鬼,院子内不见客到处是血。晏老太太自知换药的事是晏家理亏,恰好宋夫人的棺椁平安运出, 婚礼再办与否都没有能打动宋锦安的地方。晏老太太便想待事情平息后再给宋锦安一个说法。
张妈妈左右搞不清其中弯弯绕绕,只交代宋锦安莫要隐忍, 随即喊巧玉去把饺子端来。
“尝尝,才煮好的。”
热腾腾的饺子一颗颗很是饱满,宋锦安稍稍拿筷著压压就能见到肉馅。她咬一口,不住赞叹张妈妈手艺好。
张妈妈笑道,“我就知晓小五爱吃, 从小你就好这口。”
这话叫宋锦安手顿下,随即低低声, “是。”
“小五长大了,往后在百景园的日子愈来愈少, 我可得好好瞧一瞧。”张妈妈乐呵呵双手托着腮帮子, 就坐在桌边看宋锦安吃饺子。
门窗都关的紧, 风也吹不进来。
宋锦安对着张妈妈的眼, 那种隐秘的愧疚叫宋锦安颤颤唇,“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未曾说实话。我不是宋五, 真正的宋五早就死了,而我只是个占据了她的身子的亡魂。抱歉,是我白白受着你们的好。”
“我知晓。\"
登时,宋锦安不可置信盯住张妈妈,“你何时知晓的,是我性情改变太大?”
“不是。”张妈妈高深莫测一笑,颇有些得意。
宋锦安疑虑加深,几乎猜不透对方在知晓宋五早已香消玉殒后缘何还能如此轻快。
张妈妈靠近她,话里透着释然,“早在你醒来之前,我就知晓你不是宋五,因着宋五是在我怀里一点点失去脉搏的。”
宋锦安咬唇,“那你不会怕我么,我是个借尸还魂的怪物。”
“非也非也。”张妈妈学着宋锦安一副书卷气的模样像模像样摇摇脑袋,复往后仰倒在软塌上,圆乎乎的脸上眸子又黑又亮,“你有句话说错了。”
“哪一句?”
“你说你是借尸还魂,可其实你从来都是你自己,你所借的只是一具皮囊。”
忽的,宋锦安心中有个可怕的念头,她呆滞扭身看向堂中摆着的铜镜,慢慢将衣摆盖在面上,身量纤纤,同她以前并无二致。
张妈妈双目直直望着纸灯,“那时宋五要死了,我哭得肝肠寸断便偷偷跑去香山求佛。我没求来佛,却求来位和尚。他告诉我,可以让宋五以另一种方式活着,我不解是何。后来,那和尚告知我,是将宋五的皮囊以秘术换到你身上。我恨极他要这般糟蹋宋五的身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焉能任她支离破碎?
可是,可是我瞧到了躺在冰棺里面无血色的你。和尚说你本该死掉,是有人花了很大很大的代价要续你的命。我想着你也是那般年轻的一个孩子,你应当也想好好活下去罢。所以我同意了换皮,叫宋五同你一道再活一遭。”
“对不住,其实你不必对我说抱歉。是我自私地想看你以宋五的身份再活下去,假的也好,只要宋五还没有完完全全消失,她就还是我的孩子。所以本就不是你拿走了她的身体,而是你续写了她的命。”
那一句句话寒风似的刮在宋锦安面上,吹得她茫然,宋锦安怔怔摸上她的手再是胳膊。宋锦安同宋五,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