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掌修只看了麻四一眼,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现在找你的玉佩更要紧。”
“玉佩……”薛竹隐踌躇半分,在袖子里假装又搜寻了一阵,拿出上午那个玉佩,恍然大悟道:“玉佩原来在这儿!”
齐恒瞪大了双眼,嚷道:“吓死我了,薛编修下次可当心点!”
梁楚摇摇扇子,微微一笑,和孙若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齐掌修反应过来,原来薛竹隐是借玉佩丢失的缘由趁机找出窃书之人,他摸了摸脑袋,指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哎呀,你啊!”
又指向麻四,恨铁不成钢:“麻四,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麻四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另一个抄手的手中拽回来,拍了拍袖子,转向齐掌修又换上另一副面孔,央求道:“齐掌修,我今日第一次犯,你看在秦大人的面上,饶了我吧。”
薛竹隐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册子:“这上面有被窃的书目名单,多达36本。我看你只拿了一本,贴身存放,根本不是初犯。”
“既然薛编修有凭有据,还请齐掌修责罚麻四,以敬效尤。”梁楚收了手中的扇子,附和道。
齐掌修瞪他一眼,一把拿过册子,拉着薛竹隐走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可知他刚刚说的秦大人是哪一位?”
薛竹隐只觉得好笑:“我管他是哪一位,他窃书越矩,理当被罚。”
“哎呦呦,”齐掌修拍了拍脑门,急道:“你不需要管,可我得管啊。”
“人家秦大人现在是户部侍郎,我罚了他,怎么和秦大人交待?窃书又不是什么大事,罚点钱让他下次不要再犯就行了。”
“可你不罚他,就相当于告诉大家规矩没有用,这岂不是助长窃书之风吗?”薛竹隐坚持道。
“我是国史院的掌修,我说了算。”齐掌修瞪她一眼,随即又缓和语气,把册子塞回给她。
“其他人知道麻四不被赶出去是因为他是秦大人的远房亲戚,他们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不会犯。你现在只是编修,不能越级上报给皇上,可如果你有一天重回御史台,留着证据弹劾他不是更好吗?”
薛竹隐手里握着册子,有些呆地看着慈眉善目的齐掌修,她脑海里又想起那句:“酒桌之上,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齐掌修比她通透许多,她一直所信奉的,是做错了事就应受到处罚,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应该改正。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上的册子:“齐掌修的话我懂了,这册子我先留着,以后再做打算。”
齐掌修回到众人跟前,说道:“麻四窃书,谅在他是初犯,罚钱二两银子,如若有再犯者,将被驱逐出国史院。”
薛竹隐留心着众人的神情,他们脸上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看来齐掌修的处置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不敢有什么异议。
或许,真的是她太直来直往了,很多时候也把皇帝架在高台上让他难办,所以才会被皇上从御史台调走。
*
下钥后,老周早在国史院门口等她。
一见着她,熟练地把书箱接过来自己背上,又唠叨道:“大人,赵氏已经大好了,天天在府里抢着干活,我拦都拦不住。”
“由着她去吧,不用管她,到月底给她些俸钱。”
薛竹隐思忖着,赵氏或许是在乡下忙习惯了,加上府里给她治病心有亏欠之意,才会抢着干活,要是拦她反而让她不好受。
“您什么时候去大桥村啊,我看赵氏想问又不敢问,就帮她问了。”
“昨几日有事耽搁了,明日休沐我便走一趟。”
第二日,薛竹隐早早骑了一匹马往乡下赶,大桥村距离京都七八十里,骑马要小半天才能到达,况且她对此地的路不大熟悉,还是早点出发为宜。
早间还有些凉意,山林间晨雾弥漫,她围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身后马蹄声远远传来,不过一会就到了她的马后,山路狭窄逼仄,边上就是高坡,薛竹隐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缰绳,想给身后之人先行让路。
不料身后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只是步步紧跟,丝毫没有要越她而去的意思。
她疑惑地转过身去,正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顾修远拿着鞭子,驾轻就熟地握着缰绳:“哎呀好巧,我今日去宅子小住,夫人要不要一起?”
这人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怎么会这么快就跟上来?
她侧目:“我记得我上次已经拒绝过你了。”
不欲再理会他,薛竹隐一鞭子打在马上,马儿嘶鸣一声,在小路上撒开蹄子驰骋起来,让顾修远吃她扬起的灰尘。
她还没跑出几丈远,顾修远一个呼哨,身后的马儿也跟着嘶鸣一声,马蹄轻盈迅捷,像是要向她直冲过来,薛竹隐赶紧勒住缰绳。
还没靠在路边,她只感觉一阵风从她耳边擦过,吹动碎发拂她的眼睛,顾修远一人一骑炫技似的,硬是从半人窄的空间里开了一条路与她擦身而过。
薛竹隐惊魂未定,正要开口斥责他这冒险放荡的行径,顾修远一扬鞭,潇洒离场,这下轮到薛竹隐吃他扬起的灰尘了。
她简直要被气死了,本来被山里的宁静清新涤荡过的肺腑现在充满了浊气,吐出来可以养活好几个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