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筱深知自己是个拧巴的人,童年的过往和成长的经历,亲人的不爱和背叛,都塑造了她如今的模样。
她常问自己如果回到三年前,她会怎么选?如果选择了报复,造就的局面是众叛亲离;如果选择了冷眼旁观,那她就不会和沈庭舟有任何的交集纠缠,更不会有桃桃……
无论是哪条路,似乎都充满了酸涩苦楚。
长时间的自责和情绪积压,林月筱的内心是很痛苦的。她没有办法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在当下,在那些日子里,那是她选择后的必然做法。
而她不愿意重新接受沈庭舟的原因,不只是无法释怀过去,更是因为他姓沈。这是无法磨灭的基因和血缘,他没办法独立分离出去,沈山海和沈明华会一辈子都是他的亲人。
林月筱是不愿他重蹈覆辙,在亲人和她之间痛苦选择。如果沈庭舟选择了她,那他将会承受更多的压力和目光。
她不想再这样,她只求沈庭舟能活得轻松自在些,不要再有算计和背叛了。
即便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无法阻挡眼泪的落下,她紧咬着牙齿不让哽咽从嘴角溢出,但眼泪却晕湿了床单一片。
而在林月筱低头间,另一双眼睛却缓缓睁开,目光偏移落在女孩的脸上。男人的手艰难抬起,冰凉的指尖触摸到女孩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既心疼又欣喜。
“筱筱。”
沉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月筱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柔情的眼睛。她下意识起身要求喊医生,但手腕却被男人猛地牵住。
“别走。”
“我去喊医生!”
“你哭了。”
林月筱被他的话问愣住,她抬手擦掉眼泪,嘴硬反驳:“没有,你看错了。”
沈庭舟却忽然笑了,撑着床沿坐起靠在那,温柔地望着她。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她垂睫,目光落在沈庭舟缠着纱布的手上,因为心疼,所以忍不住责问道:“所以你就要去寻死?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样的我,值得吗?”
沈庭舟将掌心又攥紧了些,眸底间划过一抹诧异:“寻死?我没寻死啊。”
“嗯?”林月筱被他的回答同样弄懵住,“那、那你为什么要割腕?”
沈庭舟抬手:“你是说这?”
林月筱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只是昨晚从你家里出来太难过,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瓶子,而在迷糊间捡碎片的时候割伤了手心。梁肃晚上过来找我送资料,估计是那时候误会了我要自杀吧。”
“那你怎么会来住院?”
“清洗伤口,加上医生也建议我留院观察一晚。”
“因为抑郁症吧。”尽管极力掩饰,但还是无法隐藏眼神里的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庭舟有些意外林月筱会知道,但他却淡然一笑,反过来安慰她:“又不严重,已经能控制了。”
林月筱眼眶通红,她望着他的眼睛,却再也说不出话。她怕张开嘴巴的瞬间,眼泪就会跟着掉下去。
“而且,我怎么会舍得死。从我醒来发现你趴在我床头哭的那刻,我就更加坚定我要活着。”沈庭舟持续了刚才的话题,“而且,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她不解这话的意思。
“一个孩子而已,我养得起。我既然能接受你已婚,我自然也能接受你有一个孩子。”
沈庭舟这话让林月筱陡然僵住。
“你……”
“我爱你,所以愿意爱你的一切。”
“你何必这样?”林月筱无力地想要推开他的手,“沈庭舟,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两人同时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推门闯入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对话。
梁肃一看两人还牵起手来了,顿时艴然大怒,快步上前直接强行将两人的手给分开。
顺便将一沓缴费单塞到了林月筱的怀里,找借口道:“你去缴费!”
林月筱毫不犹豫应下,她此刻恨不得马上逃离开这个房间,正愁找不到理由,于是立马便转身走了出去。
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沈庭舟很是不悦,拧眉睨看向梁肃:“你破产了吗?这点钱也让她去缴?”
“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我让她交个费而已还不行吗?”
梁肃自顾自地坐下,越说越来气,“更何况我让她过来是跟你讲清楚一刀两断的,不是让你们旧情复燃缠绵来了。”
捕捉到了重点,沈庭舟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你有毛病吧。”
“?你骂我干嘛?”
“你为什么要把我老婆赶走?”
梁肃表情古怪地瞅了他一眼,紧接着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她是别人的老婆!我看你割的不是腕是脑神经吧,你看人家搭理你吗?你就在这上赶着喊起老婆来了。沈庭舟,我真是交友不慎,你家那祖辈遗传下来的高智商到你这代算是彻底完了。”
独自缓步走在走廊上,隐约间似听到那房间里传来什么吵闹声,但林月筱也只是驻足回望了一眼,便拿着已缴完的凭证来到了医院的后花园。
她坐在长椅上,倚靠着后背仰起头,晌午和煦的光照拂在了脸上。轻薄的纸张被她捏攥在手心里,任由凉风吹灌入领口缝隙,试图用凛冷让自己混沌的思绪勉强清醒。
脑子里不断重复回荡环绕着两人的对话,沈庭舟的坚定和偏爱,甚至让林月筱的内心都开始变得动摇。
只是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实在让她身心俱疲,她确认他没事后,又不敢再回到那房间里,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连她自己都乱成了一团浆糊。
而在她晃神间,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却让她意外地有些熟悉。
那人剪了头齐肩的短发,穿着明显老旧甚至洗得发白的棉外套,一手拿着铁夹子,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塑料袋。
女人手背生了冻疮,看起来发红发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仔细,眼睛到处张望。弯腰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了瓶罐的草丛间隙,伸直了胳膊用铁夹子往里夹,而后宝贝似地装入了塑料袋里。
林月筱越看,心就越惊,她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妈?”
这声许久没有喊出过的称呼,让林月筱和女人都同时怔住。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震惊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盯着看了许久。
“筱筱?”
柯雁的声音和样貌都苍老了许多,比起从前,她更加消瘦了。她本就生得高挑,现在却连脸颊都凹陷下去,即便穿着臃肿的棉服,也能察觉到像个杆儿似得,一阵大风就能被刮走。
以前的她很注重自己那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懂得护肤保养脸蛋,讲究衣品和穿着;有在意的人,自然也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加速了她的衰老,甚至导致林月筱几乎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她认出来。
而母亲如今的模样,更是直接让林月筱诧异到说不出话来。
袋子从手上滑落,夹子也掉在地上发出一记脆响。柯雁突然伸手紧揪住她的衣袖,似恶鬼般缠住了她,撕心般怒吼道:“你还有脸?你竟然还有脸回来?老天爷怎么不把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不孝女给收走了!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我如今的遭遇全是拜你所赐,凭什么你还能穿得光鲜亮丽,过得这么好!林月筱,我真后悔,我真后悔生了你!你活该没有家,这是你造的孽!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的!”
柯雁的情绪太过激动,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一楼未免太过显眼。路过的人看到了以为是疯子,喊来了保安将她给生生拽走了。
而从始至终,林月筱都没有说一句话。对于上前来关心询问的医生,也只是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等人群散去,她低头看向自己那雪白外套上落下的黑色指痕,而柯雁被保安带走前嘴里仍在咒骂:“我真是后悔生了你!”
对于一个女儿来讲,这句话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林月筱在风中站了许久,落寞地颤着手,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没几秒,那头很快便被接听。
“姜逾,帮我个忙可以吗?”
第72章 老公
“行,那这次的晨会就到这吧,大家回去整理好资料准备开展项目的第三阶段,都加油啊。”
小组例会结束,经理率先走出会议室,林月筱分类叠放好文件合上电脑后刚起身,白芸便凑到了身旁来。
悄声问道:“筱筱,你中午饭还吃吗?”
林月筱按亮屏幕,发现刚好是午休时间,她想了想后道:“不吃了吧,早晨有些吃撑了,现在还不饿。”
“那正好,我也不打算吃,中午一起去喝杯咖啡呀。”
“你也不吃啊?我记得你早餐也没吃吧,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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