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最擅长用毒的西槐人也认不出来,他分明就是在给同族的人打掩护嘛。”
事实就摆在面前,舒径舟终于相信了骆修然和周念方才的推论。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们好端端地为何会想到去破解宗门武库的机关锁?”舒径舟问。
想到此事背后的原因,骆修然顿时变得有些难为情,“我们二人的机关术水平不相上下,又同在师父座下,难免有些好胜心,那年因贺岚生事,大考的成绩迟迟没有下来,我们便打赌比试谁能先破解开武库的核心锁。核心锁的密码每天都不一样,但破解的思路是共通的。”
路昙有些惊讶,没想到骆修然看似拘谨古板,居然也能做出打赌比试这般孩子心性的事情,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舒径舟沉吟片刻,问道:“你们二人现在能解开这间祠堂的门锁么?”
“这倒没什么难的,贺岚再厉害也只在奔雷堡当了一年的弟子,我们可是从小就在奔雷堡长大的。”周念装作不经意地活动了下手腕,语气很是自信,“舒公子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能开了这道锁。”
“那便请吧。”舒径舟退至一旁,当真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一遇到和机关术有关的事情,周念立刻变得全神贯注起来,他的双手在机关锁上飞快地移动着。
不知是按到了哪一处地方,只听得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响,原本凹进门内的机关锁缓缓地凸了出来,向众人展示藏在其中的近似于九连环的机关构造。
周念目光在机关锁上游走,倏地停在了一处。
他反手从腰后的机关弩里拽出一根箭矢,用箭尾在机关锁里敲敲打打了半天,原本还串联在一起的圆环顿时散开,落的满地都是。
“奔雷堡的机关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舒径舟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夸赞,话语间却不含什么情绪,叫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周念误以为舒径舟是对机关术好奇,兴致勃勃地同他讲了起来,舒径舟看似淡然听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祠堂大门的缝隙。
祠堂的门大抵是许久没被人开启过,脱离了机关锁桎梏的门扉随着风的节奏,不断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等不及要与人诉说那些陈旧得开始腐朽的故事。
一阵淡淡的松香味从门内悠然飘来,路昙不禁皱起了眉,舒家人若是不常来祠堂,祠堂内又怎么有香火的气味呢?
周念似是讲到了兴头上,抬手同舒径舟比划起机关的操作。
不知为何,周念身子忽而微微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仰去。饶是舒径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周念,周念的胳膊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门扉。
门扉直冲冲地向后退去。
眼看祠堂内的布置就要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舒径舟突然上前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公子,您找我?”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来了呢
第26章
听到元鹤的声音, 舒径舟一直紧绷的面色终于有了些松动。
他先是问了下周念的情况,周念此刻已回过神来,连忙向舒径舟道谢。若不是舒径舟拽的及时, 他就要在众人面前摔个大跟头了。
“我分明在这站的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腿软了……”周念嘟囔道。
舒径舟眼底又冷了几分。
“公子?”
元鹤又试探着喊了一遍,舒径舟这才转过身来, 同元鹤问起一年前重新修缮祠堂的事情。
无论舒径舟问出什么问题,元鹤都能做到对答如流。
路昙越听越觉得古怪, 按照舒径舟的说法, 舒家修缮祠堂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元鹤怎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记性当真好得不用思考或是回忆一下?
最后, 舒径舟问起当时负责设计并安装机关锁的人是谁。
“是曾在修内司任职过一个老工匠。”
“他现在人在何处?这机关锁不够结实,摆弄了两下就坏掉了,需得请他过来一趟。”
“那人年纪大了, 为祠堂设计了机关锁后便不做工匠的活计了。”
“那就给他开出三倍的价钱。”
“去年结清工钱时,听那工匠说要带着家人搬去江南一带居住。算上找人和等人过来的时间, 都能请新工匠做好几块机关锁了。”
舒径舟噤了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又笑了出来。
元鹤的回答圆滑得没有一丝破绽,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只等他人向他抛出这个问题。
舒径舟挥了挥手示意元鹤退下, 自己顺着来祠堂时的路缓缓走了回去。元鹤见状, 立刻跟了上去, 紧随其后。
看着远处二人的背影,路昙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贺岚若是还活着,今年该有多大了?”
周念仰头想了想, 回答:“他好像没比我们大几岁,应该不过弱冠之年吧。”
*
夜色如墨,被死寂无形地碾磨,又肆意涂抹。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有众人手中提着的灯笼还能在黑暗中散发出些微的光亮。
路昙提着灯笼的手微微发麻,她轻呼出一口气,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她实在是有些抵触这样的黑暗。
路昙本以为同其他人待在一起,心底不安的情绪就会少一些。但当她真的跟随众人走进这片竹林时,那股怪异的窒息感似乎就快从她的胃里蹦出来。
路昙死死地抿着唇,快步朝人群更深处走去。
以防意外,舒径舟这次特意安排了几个家丁跟在众人的身后。路昙临行时朝人群中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身家丁打扮的凌知许。
朝夕相处的同仁中忽而多了一个人,其他的家丁竟不觉得奇怪,难道是舒径舟提前吩咐过了?
吴峰为了找回场子非要走在前面,美其名曰是替众人开路。陈颂倒是不想出风头,沉默地躲在了人群的后面。
祝灼提着一盏走马灯,孤零零地走在了人群的最外围,灯笼罩面上花团锦簇,配着他一身华丽的织金拖地长袍,连路昙都忍不住想夸一句好看。
周念平日里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真到了要捉鬼的时候,竟露了怯色。
他寸步不离地跟着骆修然,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情况,一有些响动就变成了炸毛的猫,恨不得攀到骆修然身上去。
骆修然一边走,一边同周念搭话,试图帮他壮胆。可惜直到走到了祠堂外围,周念的脸色还是像吃了一整个苦瓜那般难看。
拜周念所赐,路昙原本紧张的心情消散了许多。
路昙又扭头看了眼身旁的项天歌,女子面容依旧冷漠,无声地打量着面前这座金光闪闪的建筑。
察觉到路昙的目光,项天歌微微一怔,随即道:“你可以走在我身后。”
路昙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讪讪地摆了摆手。
周念白天的时候用奔雷堡特有的法子,拆开了舒家祠堂的机关锁。
虽然周念能将机关锁复原成原来的样子,舒径舟却执意称机关锁已经坏掉了,叫人重新弄了条铁链过来,拴住了祠堂的大门。
更鼓响,子时至。
舒径舟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铁链,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过后。
门开了。
最先引起路昙注意的,是祠堂内传来的香火味,这股味道和她白天时闻到的有些不同,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了。
外面的风涌进祠堂内,垂帘四处乱飞,舒家先祖的牌位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四周围着一排排烛灯,灯是莲花的形状,柔美却坚韧的花瓣拥住一簇簇烛火,直教人觉得此处庄严而不可亵渎。
路昙放轻了脚步,跟随众人步入祠堂。凌知许顺势凑了过来,悄然守在路昙身侧。
即使已经站在了祠堂内,路昙还是不理解舒径舟为何要将人引来这里?
那个同今夜的月亮一样藏在幕后的人,真的会选在祠堂动手么?
路昙下意识地看向元鹤,元鹤自从回来之后,就再没有离开过松涧镖局。舒径舟一直将元鹤带在身边,午宴时还同元鹤有说有笑地分了一壶果酒。
元鹤似是早已看惯了那些牌位,目光随意地落在一处燃烧着的烛灯上。烛火在他眼底摇曳,烙刻出小山一样的形状。
“这里亮的跟白天似的,真的有鬼藏在这里么?”周念声音发颤,双臂紧紧抱着机关弩。
舒径舟道:“依灵犀法师所言,那只鬼确实藏在祠堂里。”
吴峰嘲笑道:“和亮不亮有何干系?害怕就趁早滚出去,你们奔雷堡的人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来显示自己的‘能耐’,吴峰说话的声音都硬气了些。
一听到“奔雷堡”三个字,周念立刻绷直了身子。他恶狠狠地瞪了吴峰一眼,拎起机关弩用力晃了晃。吴峰自讨没趣,哼了一声便朝祠堂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