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蔓问:“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吗?”
“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宗丞笑了下,“因为她也送给别人了。”
庄蔓似乎没有听明白,露出隐隐疑惑又隐隐伤心的表情,望着宗丞,宗丞的眼睛转开了,过了两秒,突兀提醒道:“年糕汤是不是快煮好了,好饿。”
庄蔓差点忘了灶台的事儿,赶紧把项链塞给宗丞,跑去厨房了。
宗丞没有再跟着去厨房。
一个人站在客厅,看着手里色彩斑斓的宝石项链,他也不知道他的妈妈为什么要送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这样明显过于贵重的东西。
仅仅是知道那是宗丞一直喜欢的女孩子。
或许有什么意义吧。
但宗丞懒得去想了,也觉得没必要在乎意义,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再忘记,也会送这样的礼物给另一个Eric喜欢的人。
庄蔓喊他来端一下碗,他就随手把项链放到桌子上,走向厨房,去拿属于他的那碗年糕汤。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两侧,吃完一碗年糕汤,浑身暖暖的。
收拾了锅碗,庄蔓进卧室抱出一张更大更厚的毯子,放到沙发上,让宗丞赶紧睡觉,因为她可能也要再睡一个回笼觉,所以只能把宗丞安排在这儿。
“你一整晚到现在都没睡,要赶紧休息了,这么熬夜不好。”
宗丞望着抖开毯子的庄蔓,不甚在意:“我没觉得困。”
庄蔓扭头说:“那是你已经把夜熬穿了。”
外面还在飘雪,天光阴灰,但已经有了白日的亮度。庄蔓又拿来一个眼罩,递给宗丞:“你要不要戴着这个?会容易入睡一点。”
黑色的小眼睛,黑鼻子,三角形的配饰耳朵,宗丞接过去,认出来外面的奶白色毛绒装饰像一只趴着的西高地小狗。
庄蔓看宗丞的表情,特意说明:“这是我家最不夸张不花哨的一个眼罩了,你不是不喜欢吧?”
“我哪敢不喜欢。”
“那你赶紧睡吧,我也要再休息一下,等你睡饱了,我们再来商量之后要不要出门吃一顿好的。”
宗丞躺到了沙发上,多出来的那截小腿,照例只能搭在沙发扶手上,庄蔓本已转身,忽而手腕被一把攥住。
她回头,只见刚戴好的小狗眼罩,被宗丞推到额头上面,不知是不是有了困意,他的眼眸此刻格外的柔软,眼睫纤密,真像毛茸茸的小狗一样。
“怎么了?”庄蔓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轻。
“你喜不喜欢我?”
庄蔓意外地顿了一下,随即翘起嘴角,跪在沙发边的毯子上面,弯身在宗丞的脸上亲了亲,然后说:“喜欢。”
见宗丞的表情柔和下来,庄蔓轻轻地,替他把小狗眼罩拉下来归位,对着已经看不见她的宗丞说:“快点睡觉吧。”
宗丞在不舒适的沙发上,做了一个罕有而真切的美梦。
一觉睡醒,时间似乎过了很久,雪已经停了,能听到一些楼下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睁开眼,宗丞暂时不太清晰的视线里,第一时间映入庄蔓的身影。
她还穿着宗丞睡前看到的那身浅粉色毛绒睡衣,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侧对着宗丞,俯身在矮矮的茶几上,手里捏一支笔,认认真真的样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这屋子虽然小,但也有餐桌和吧台,宗丞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这样挤在靠近他的小茶几上写东西。
他悄悄坐起来,偏眼看了一下,发现庄蔓在小本子上写“约会计划”。
宗丞嘴角刚扬起两分,笑容又很快消失了。
他靠回沙发,咳了一声,不出意外庄蔓扭头发现他醒了。
“你醒了啊?”
好像刚才没偷看一样,他又正大光明地看了一眼,刚睡醒的表情再冷淡,也透出一股睡意惺忪的柔软。
宗丞提取重点道:“约会还要计划?你跟罗彬也是这样吗?”
庄蔓一只手搭在本子上,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哪用计划,我们约会一般都只做固定的几件事。”
“哪些?”
庄蔓几乎没想,脱口而出:“吃饭,送花,逛商场。”
宗丞静思两秒,又问:“逛商场?怎么逛?”
“……用脚啊。”
宗丞继续问:“手呢,在干什么?”
“手?手就……放在身体旁边,或者放在口袋里啊。”
庄蔓感到奇怪,看了一眼墙钟,“宗丞,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怎么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才睡了六个半小时。”
“六个半小时?!”
宗丞暗自惊讶,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沉的一觉,还是在白天,睡得这样浑然不觉,醒来身心又毫无疲惫。
庄蔓“嗯”了一声,又问:“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呢?”
“不用,睡够了,我去洗漱,”宗丞站起来,又问,“我上次的牙刷你有没有留着?”
“没有。”
某人声音微扬:“你丢了?”
庄蔓小声回道:“那本来就是一次性的……用完不丢难道要放博物馆吗?”
宗丞:“……”
庄蔓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本子,“我再给你拿一个就是了,一次性牙刷多的是。”
她家的一次性男士拖鞋也有一柜子,看着庄蔓去抽屉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宗丞不禁问道:“你到底从酒店拿了多少东西回来?”
“那我每次住酒店都是一个人,我拿点没用的东西回来怎么了,我连钱都不用付,你还管我拿东西啊?”
宗丞似乎没有完全听到后面这句,重点只在四个字上。
“一个人住?”
“对啊,我每次去清港都一个人住酒店,我没有住过云宅,我只是哥哥的客人,要有客人的分寸。”
宗丞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庄蔓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他伸手抽走了牙刷,拆开包装,声音闷闷地说:“我刷牙了。”
宗丞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庄蔓就回客厅了。
面前摊开本子,顶着弹簧小兔的笔横在本子中间,庄蔓正用手机查着某个夜间游乐园的庆典活动,听到从浴室走出的脚步声,刚抬起头,只见宗丞还擦着脸上的未干的水,就走了出来。
“罗彬有没有亲过你?”
声音干脆得像憋了很久一样,庄蔓有点怀疑他之前就想问。
可这也太直接了吧。
“没有,他一直很尊重我,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庄蔓捧着手机,委婉回答,屏幕里的旋转木马还在音乐中重复旋转。
“没有一个男人会用不亲一个女人来表示对她的尊重,尤其当这个男人喜欢这个女人。”
说完,宗丞略略歪着头,像是十分想不通,低低自语。
“他为什么不亲你?”
庄蔓想了想,心里冒出来的答案是,她跟罗彬可能都是正经人,说是情侣,其实相处模式更像饭搭子,约会场景固定,约会流程也从无新意,就……没有出现过需要接吻的气氛。
好像也不是一次没有。
罗彬求婚给她戴戒指那天晚上,好像有过比较适合接吻的气氛,罗彬也打算亲的,由于宗丞忽然车灯大开,把气氛瞬间破坏完了,没有亲成。
她跟罗彬约会待的地方,几乎都是人多的公开场合。
总不能在商场扶梯上站着站着,两人眼睛一对上,都觉得无所事事又自然而然地凑到一块亲嘴吧。
想着,庄蔓脸上乍然一烫。
那个场景,如果对象把换成宗丞,感觉真的有可能会成立,好可怕……
大概是宗丞不正经吧。
庄蔓不敢说。
宗丞见她脸色微变,抿住唇的样子露出些许羞涩,便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庄蔓试图糊弄过去,甜甜一笑,“宗丞,要不我给你一个本子吧,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写下来,我慢慢回答。”
“我不写。”宗丞立马拒绝了,“要写也是你写,你给罗彬写情书,情真意切的,也应该给我写吧?先欠着,尽快还。”
庄蔓表情呆滞了。
到底跟什么人交往会在恋爱第一天就倒欠一封情书啊?!
“那个……那个是随便写的,其实不重要。”庄蔓试图逃脱情书役。
那封情书,宗丞第一个打开,而收件人罗彬至今没看见过一个字,是不是随便写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这次好好写。”
宗丞像抓住黑历史一样强调,“我这个人不喜欢随便,对待感情必须认真,你给罗彬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要!”
“什么?!一个字都不要?”庄蔓简直要当场崩溃,“那我还有什么字能写?”
“笨蛋,用英文或者法语不就行了。”
听宗丞用一种轻飘飘的宠溺语调说这种话,庄蔓终于知道,网上为什么对“何不食肉糜”的人总是喊打喊杀了。
的确可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