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治，治好他……”
房允直立刻施针。
吃了药，谢朝恩的高热也渐渐褪去，宋凝不敢离开，始终守在他身边，因为生气，又不能发在他身上，就发在了小顺子身上，骂道：“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朕，你是不想活了吗？”
小顺子又是磕头，不敢反驳，床上幽幽传来虚弱的一声：“是奴才不让他说的。”
谢朝恩想要起身，被宋凝压下去，让他趴着，他继续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种事，不该打扰你。”
“你的事就是小事了？什么叫打扰我？”宋凝坐在里侧，搂着他的肩膀叹气，“就算不告诉我，你也该看病，怎么都不请大夫？”
“小病小痛，不必请。”
“你真是疯了。”宋凝恼道，“多大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力胜吗？”
宋凝气得胸口起伏，不断抹泪，谢朝恩听了，不敢再说，等缓过来，想扭头看她，被她不轻不重地拍在脑袋上，他便老老实实地趴好了。
这么多年尽心竭力地伺候她，这还是谢朝恩第一次离开她这样久。
她再心疼，也不可能离开宫廷，总是在这里守着他。宋凝调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内侍给他，专门伺候他的起居，每日由房允直亲自诊脉施针，恩宠无限，因为小顺子最像他，宋凝焦头烂额，她只能留在身边，不然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谢朝恩伺候，要是没了谢朝恩，她恐怕水都不知道怎么接。
好不容易忙完，宋凝连夜从宫里赶来看他，每次都是匆匆瞧两眼，说说话，掉两滴眼泪，再匆匆离去，谢朝恩便劝她：“何必如此？奴才好了，自然会去见陛下。”
宋凝不依，陪他躺一会儿，确定他吃饭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药，这才放心。
现在谢朝恩能翻身了，她在这，让他枕着她的腿，谢朝恩并不习惯如此，他总是伺候她，不曾枕她，如今这样受她照顾，谢朝恩很是别扭，宋凝还要给他擦背，他更是不愿意，说着：“奴才身份低贱，如何使得？”
说了这话，宋凝眼眶猩红，问他：“你是我的恋人，哪里低贱了？”
他是她的恋人？
谢朝恩觉得，哪怕到了古稀之年，听了这种话，也会心神荡漾，为她心动。
他笑了，宋凝也抿唇一笑，给他脱衣服，轻轻擦拭他的后背。
眼看着天色越发沉了，谢朝恩哄她：“这几日忙着朝堂政事，陛下日夜操劳，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看你这样，我睡不着。你这坏人，把府邸修得这么远，这么大，朕每次进来都像走迷宫。”
他这栋豪宅，要是不避着皇帝，那也太招摇了。
谢朝恩不敢说话，他从未想过宋凝会来，家里什么都被她看到了，不知道宋凝会不会不高兴。
宋凝并不介意，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就是填补内心空缺的玩意，她怪他做什么？给他系上护腰，又让几个小内侍填满炉碳，她亲手给他暖着腰和腿，谢朝恩心里温暖，但身子还是回绝，嘴里也劝她回去，宋凝摇头：“明天白天我早些回宫，夜里就陪你。”
没办法，谢朝恩只能顺着她，等腰和腿都暖上来，宋凝才躺下，轻轻枕在他的肩上，问他：“房允直跟我说你好多了，这两天是不是能走路了？”
“走一阵，不打紧。过些日子就能回宫伺候陛下。”
“总是被你照顾，我都忘了，你是这样辛苦。”宋凝轻声道，“你好好养病，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谢朝恩轻抚她的发，宋凝笑道：“小顺子给我梳的，和你给我的一样。”
谢朝恩却有些落寞，叹了口气，宋凝问他：“怎么了？”
“奴才是不是老了，不中用了？”
“说什么呢，你正值壮年，我没了你才不成。”
谢朝恩的干爹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监，是先帝从太子时就用着的，那时候宋凝应当才几岁，估计都不记得他的容貌了。那时干爹浑身毛病，伺候得不利索了，先帝就给了他些钱财，将他放出宫去了。
后来谢朝恩才知道，师父不是出宫养老，而是被赐死了。御前伺候，知道那么多宫中事，怎么可能平安出宫？
现如今，他才不足四十，就一身病痛，像个老者，他从不看大夫，兴许从心里怕自己病了，不中用了，就会被宋凝厌弃。
他是个没根的人，认了那么多干儿子，谁能真的给他养老呢？谢朝恩想到这，不知怎么，悲从中来，眼泪滚了出来，宋凝感觉到他的震颤，还以为他冷，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却触碰到他冰凉湿润的脸颊，谢朝恩低低哽咽一声，扑到她的胸口，无声哭了起来，宋凝先是惊讶，紧接着便是心疼，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同他一起哭着入了睡。
这么养了快一个月，谢朝恩才渐渐能行走，他急着回宫，想极了宋凝，怕自己不在，她吃不好睡不好，怕没人给她梳头，更怕她什么都好，再也用不到他了。
天气渐渐回暖，灾情也有所缓和，宋凝不再忙碌，看到他回来，喜上眉梢，小心抱住他，问：“你怎么来了？房允直说你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呢。”
“无事了，就想来照顾陛下。”
“瞧你说的，你这是来让朕照顾你的。”
谢朝恩笑笑，回她：“奴才不敢。”
这么说着，宋凝已经贴过来，想和他接吻，谢朝恩抿唇，不愿与她在外面这样，她不依，已经贴上来，谢朝恩便轻轻回应，她却非要双唇交叠那样亲吻，谢朝恩只好抱着她亲了会儿，太阳正好，她在这跟太监亲嘴，所有宫人都低着头，小顺子也垂着脑袋，谢朝恩却发现这个臭小子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谢朝恩只觉得双颊发热，低声道：“好了吧？”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你也真是的，都多少年了，还害羞？”宋凝调侃他，“当然不好，以后总要这么亲，你得适应。”
谢朝恩叹气，想扶她回去，宋凝却把他带到另一侧，这里是皇帝寝宫的右侧的宫殿，这儿本是她真正的书房，但宋凝从未用过，一直荒废着，谢朝恩一进去，就觉得里头变了模样，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是重新收拾的，谢朝恩不解其意，宋凝拉着他，让他坐下，笑眯眯地问他：“你喜欢吗？”
他问：“陛下，这是何意？”
“你在宫里的住所呀，朕给你准备的，喜不喜欢？”
谢朝恩惊骇，本能想要下跪，宋凝恼了，拉着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可知这是皇帝寝宫？如何赐给奴才？”
“这样你侍奉完朕，你就能立刻休息了呀。朕还给你准备了宫人，伺候你梳洗，吃饭也给你拨了钱，都是皇后帮忙督办的。”
谢朝恩惊诧极了，他是个奴才，不是她的后妃，这是做什么？
宋凝看他这德行，不满道：“你不乐意？朕怕你受累，特地给你准备的。”
“陛下，我是个太监，您可明白？”谢朝恩皱眉，握着她的手叹道，“陛下的心意，奴才都懂得，但……”
“没有但是，总之，你不能再像以前劳碌，没地方吃饭，没地方睡觉了。”宋凝也叹了口气，“朕总是享受你的伺候，都习以为常了，习惯到忘了你是个人，不是个机器，也会有伤痛，你日夜和朕相伴，朕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为你做这些呢？”
因为她本不该做这些！
谢朝恩想让她收回成命，就见她叫小顺子来，让他给谢朝恩磕头，宋凝说：“朕给你赐名，从今天开始，你就姓谢，单名顺，你那个弟弟入宫了吗？”
小顺子点头，不一会儿又来个小孩，跪地行礼，学得十分规矩，第一次面圣，还不胆怯，看着是个中用的，宋凝又说：“你从今天起也姓谢，在谢大人府上做事，你给谢大人磕头，认他做父亲，只要你将谢大人服侍好，朕肯定少不了你的赏赐。”
那小孩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先谢了恩，又对着谢朝恩朗声叫着：“父亲！”
谢朝恩双眼一黑，瞪着宋凝，宋凝笑得别提多高兴了，好像她多了个儿子！她跟谢朝恩说：“这小顺子特别能干，他的这个弟弟也没净身，以后能开枝散叶，给你守着内宅，这样一来，你就没顾虑了吧？”
谢朝恩这才明白，她都是为了他着想，哪怕他从未说过自己的担忧，但她都懂。
心酸，又暖得不像话。
“其实朕更喜欢女孩，但是在你宅子里养个小女孩，总觉得对你的名声不好。”宋凝得意洋洋地跟他说着自己的计划，谢朝恩笑着瞧她，一派温柔，等宋凝把自己说高兴了，扭头看他，才瞧见他似水的柔情，便舔舔嘴唇，让他两个好儿子出去，凑到他身上，美其名曰要给他检查身子。
谢朝恩感慨：“奴才还病着……”
“你又不用动，朕就是想看你……”
他没那玩意，反而能偷懒了？谢朝恩失笑，跟着她回到床上，将彼此的衣物脱了，好一番云雨，宋凝舒服了，贴在他的胳膊上说：“你身负重任，朕想给你盖个军机处，让你能有个商量事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