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捏捏她的脸蛋，宋凝嗔道：“哥哥别笑话皇妹了。”
宋昭怜惜地亲亲她的眉眼，低声道：“伤好了吗？”
宋凝点头，他说：“让哥哥看看。”
她默许，宋昭将手伸入她的衣襟，用拇指轻抚那个细不可查的伤痕，没有情欲，唯有疼惜。
宋凝有时也会梦到那个场景，她害怕，但没有和那些担心她的人说，他们已经承受得够多了，宋凝不想再看到他们自责的眼泪。
但在宋昭这，她忽然觉得委屈，蹭着他，他吻她的脸，和她说：“凝儿别怕。皇兄定会将他们找出来，碎尸万段。”
宋凝点头，牢牢抱着他，愤恨道：“师墨这个贱人，妄朕如此信赖他，让他出入宫廷，没想到他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凝儿一定要杀了他！”
宋昭低声道：“阿兄不会放过他们。”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想不通的事情，终于想通了。宋昭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那一刻，居然不是憎恨，而是有点庆幸，他总是介意这段情，从那之后，他们没再越过禁忌，但她不是，只是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女子，他们之间，既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是情人。
但宋凝没了气息，他这种想法，转瞬即逝，紧接着是茫然与虚无，这都是真的，那他的努力都算什么？算他是玷污血统的推手，算他打了一辈子匈奴，最终立了一个匈奴王吗？
宋凝死了，他居然产生了一种释然，因为他的罪消解了，可看到凌月，他就知道，这件事没法结束，而他那极淡的释然，重重刺痛他的心，他怎么会这样想？他真是猪狗不如。
宋昭便想随她而去。这样他就不必再思索谁对谁错，也不必再纠结她是谁，但他答应过她，照顾好凌月，他不能死。
这么痛苦着，她居然又活了过来，再度对上她的眼，宋昭便知道，那些纠结苦痛都没了意义。他杀了那么多手足，多一个羲和又何妨？他承的是她的恩，又不是皇后的，宋昭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什么都会为她做，只要她好好活着。
想通了，心里就轻松了，只剩下恨，和对她的爱。
这么拥抱，他吻着妹妹的额头，向她承诺：“阿兄只站在你这边，凝儿便是凝儿。”
宋凝点头，和他紧紧依偎着。
宋昭几乎每天都来，给她带点玩意，和她说说话，臣子们默许宋凝需要静养，没什么大事不会打扰她，但偶尔也会有些声音传到宋凝耳朵里，他们对宋昭大肆查找凶手一事感到不满，宋昭的能号令千军万马，实在可怕，这次宋凝遇袭，他疯了一般找凶那两个奸细，几乎把大殷翻过来，扰乱民生不说，倒逼穷寇，未免不会狗急跳墙。
宋凝如今已经能上朝了，便直接问那些对宋昭不满的臣子：“所以各位大人以为皇兄为何如此？你说穷寇莫追，狗急跳墙，朕险些死于贼手，诸君也让朕咽下这口气？皇兄做的就是朕想做的，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作乱的两人，调动一国兵力，朕就不信，找不出他们！”
宋凝一拍龙椅，众臣跪拜，只听她阴冷地说：“等他们落到朕的手里，必将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七十三章 我把命都给你了！
两个人的画像贴遍各地，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冒充先帝嫡女的女人，和一个匈奴奸细试图刺杀皇帝，正流窜在外为非作歹。
薛令仪和师墨藏身之地屡屡更换，各地官员挨家挨户搜查，他们只能躲进深山。
为了救薛令仪，师墨在宫里的内奸消耗殆尽，即便是想要逃回漠北，安北都护府可是有楼观棋坐镇，别看疆域广大，那里可是一只苍蝇都放不回去。
穷途末路，只能负隅顽抗了。
薛令仪本想在兖州等贫困地带结成一支部队，但响应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些不分是非的流寇，给口吃的，造反都跟着做。
吴二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将他们困在荒城，快马加鞭送去消息，宋凝知晓后，便打算亲自前去。
这次御驾亲征与讨伐匈奴不同，对方已经落魄至此，几乎没有任何亲军，必死无疑，所以众臣并未群情激奋地阻拦，只是委婉地让她保重龙体。
宋昭自从回京后，成天深入简出，只在王府招待旧日下属和友人，已经许久没有带兵打仗了，这次他带了百名兵士，实则都是保护宋凝，而他拿起斩杀匈奴王的重剑，只为亲手砍掉师墨的脑袋。
感谢师墨匆匆逃离，阿苓拿到了大量毒药样本，解药对张好女有用，只需稍加改良就能应对此毒，这段时间，张好女也苏醒过来，东方绪和她说了事情原委，她却没有哭天抢地，反而冷静地思索了很久。
“陛下需要武器。”张好女说，“陛下真正需要的，是发射快，体量更轻的火铳。”
“你想怎么做？”
如今东方绪的火铳已经相对成熟，就是材料萃取受限，用料粗糙，成品自然就差强人意，张好女便打算提炼出更为纯净的素材，再更改设计图纸，从各个方面升级手持火铳，让它更接近手枪。
看她有了干劲儿，东方绪也放下心来，和她说：“唯有做好自己的事，做好陛下交代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事，强求不得，也不用在意。”
东方绪就是这样，打小就和大家格格不入，但亲朋好友，无不赞扬他的踏实勤恳，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人欣赏最好，没人欣赏也无所谓，做下去就好。
东方绪并不善于言辞，不知张好女听没听懂他的安慰，总之，张好女调理好身体，便立刻投入火铳和火药的改进中，最终作出了更为轻量，发射更快，也不会炸膛的轻型手持火铳，和传统手枪差距很大，但比起笨重的武器，他们研发出来的火铳已经十分先进了。
张好女决定与东方绪一同去为宋凝献上这全新的火铳。
东方绪不喜邀功，他不介意张好女包揽奖赏，虽然陛下不曾厚此薄彼，但他也觉得张好女孤零零在京城很不容易，与他阖家圆满终究是不同的，应当多受照顾。可她坚持，东方绪只好陪同，去御书房求见宋凝。
刚一去，就看到两排禁军守着宫门，人数、密度明显增加许多，顾嘉石就戳在御书房前，如果宋凝回到后宫，他就站宫门口，总之宋凝在哪，他就站在哪，几乎寸步不离。
宋凝正从后宫出来，穿着藕粉色的春装，几乎叫他们认不出。后头跟着温清辞，东方绪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俊美的男人，低着头，好奇地用眼睛瞧。
“哎呀，真的没事，好清辞，朕就是怕你不高兴，才没敢跟你说。”
“陛下，不论如何，你不能去，师墨此人心地歹毒，杀人无形，他对陛下恨之入骨，你若去了……”
“真的没事！你知道朕怎么醒过来的吗，朕是因为你的爱醒过来的，朕在睡梦中看到你对朕的真心，拿出来给老天爷瞧，他就叫朕还阳了，有你爱朕，朕就能重活一万次！”
“还说这种胡话！”温清辞心里发急，搂着她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你懂不懂？”
说这两个人情绪激动地亲在一起，东方绪眼睛都看直了，张好女则张大嘴巴，呆呆看着这一幕。
等两个人分开，温清辞还在说：“你若爱我，就不准去。”
宋凝则说：“心肝，我都把命给你了，我爱你，天地可鉴啊！”
说着又亲上了，东方绪看看张好女，问：“本官不常进宫，在宫中，陛下时常如此么？你我不避嫌，可有杀身之祸？”
张好女也没见过，在这里听了半天爱不爱的，顾嘉石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想必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不过总感觉有点酸溜溜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宋凝终于把温清辞哄得差不多了，搂着进了御书房，躲在树后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说：还进去吗？
不得不进啊，好不容易来一次。
张好女硬着头皮求顾嘉石通报，他早就看到他们了，但让大将军通报，这张好女也是不知深浅……顾嘉石还是告知了宋凝。
“进来。”
两人进去，就看到温清辞坐在一边，余气未消。谢朝恩给宋凝奉茶，宋凝的嘴都亲肿了！
张好女看到宋凝没什么异样，一时情绪复杂，扑通跪在地上，哭道：“陛下罚我吧，陛下……”
说着，不管不顾地痛哭了起来。
“张好女，你若是行行好事，就别让朕哄了，你要是干这个来的，改日再来。”
这是说给温清辞听呢，他侧头不语，宋凝叹口气，东方绪看张好女哭得不能自已，便把来的目的说了，还给宋凝看了看他藏在袖子里的火铳。
这东西有小臂长，能够藏在胸口和衣袖中，点火开炮，射程数百步，装入铁球，威力巨大，至少能开个大洞。
宋凝瞧了，连连点头，当场就要试试去，谢朝恩把她按在座椅上，不准她到处乱轰，东方绪也说：“最好别在宫中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