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花彻打算先进钱良的房间里看看。然而, 当小宋法医把尸体搬开时,她竟意外发现,死者钱良脚踩的位置, 竟仍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花彻眸中冷光一闪:“这块地面, 不像刚被拖过的样子。”
涂知芝得到启发,连忙趴到地上, 去看钱良拖鞋的鞋底。这一看,她果真发现这双拖鞋的鞋底, 同样脏污不堪。
“钱良的拖鞋也很可疑。”涂知芝说。
干过家务活的人都知道, 拖地时, 鞋子是否干净非常重要。
由于刚擦洗过的地面非常潮湿, 脏鞋一旦不小心踩到地面上,很容易踩出醒目的脏污。所以拖地的人为了避免重复劳动,基本上会格外注意拖鞋鞋底的干净程度。
但钱良的拖鞋鞋底不仅不干净,他曾经立足过的地面,也并不潮湿。就算拖地留下的水分已被蒸发,脏鞋印踩在潮湿地面上留下的污渍,也会被保存下来,不可能是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模样。
“钱良真的是因为,踩到了拖地后湿滑的地面, 才摔倒磕到头的吗?”涂知芝禁不住感到古怪。
不管是地面还是鞋底,都不像啊。
小宋法医也在钱良的尸体上,发现了可疑的伤痕。
“死者钱良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夜里23点到24点间。钱良的头皮,生前有被人撕扯过的痕迹。不排除是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往柜角上撞,来伪造意外死亡的现场的可能。”
小宋法医说完,补充道:“不过,我在钱良的尸体上,暂时没有发现抵抗伤。这一点很奇怪。等回去后,我会对死者血液里的药物成分进行化验,判断他生前是否有被药物影响。”
人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抓着头发撞出这么深的伤口,还不反抗的可能性很低。
除非,钱良当时已经陷入昏迷。
当得知钱良的死亡或许并非意外之后,陈副队当即带人出门去调监控。
但是,陈副队很快折返回来,表情失望:“楼道和楼梯间的监控,被人用胶布黏上了,没有拍到任何东西。和楼梯间相连的后门,也被人用石头堵住,无法关闭。理论上,谁都可以进来这里。”
花彻:“是谁这么做的?钱良本人?”
“是的。”陈正副队一颔首,向她展示了监控截图。
监控画面的截图里,钱良鬼鬼祟祟地用大张胶带遮住镜头,看向外面的目光中,却居然溢出异样的期待。
待花彻看完后,陈正便将手机熄屏。屏幕上的截图黯淡下去,映出陈正紧皱的双眉:“我怀疑,钱良昨晚这么做,是在给人预留通道,而且那是一个不想被监控拍到的人。”
花彻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钱良正在期待的那笔巨款。
她低声道:“那个人,是来送钱的。”
陈正不解:“什么?”
花彻开口解释:“我们目前已经知道,钱良很可能掌握了会威胁到某人的信息,并以此逼那个人花钱消灾。而既然那个人愿意掏钱封口,足以说明,他明显是不愿意这件事被人知道的。这一点,构成了他让钱良黏住监控的动机。”
并且,为了积极促成这次会面,拿到这笔钱,钱良必定会心甘情愿地帮那个人打掩护。
花彻回过头去,检查了钱良家的入户门。
这扇门上完好无损。
而这,更进一步证实了她的观点。
“大门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说明钱良昨晚是主动开门,邀请那个人进屋的。”
花彻顿了顿:“在钱良的社会关系网里,最有理由,也最有可能让钱良为他封住监控,又主动开门的人,不多不少,只有被钱良威胁勒索的那一个。钱良自认为有把柄在手,又被即将收到的巨款诱.惑,所以对那个人放松了警惕。”
钱良太财迷,也太自信。
他以为他迎进来的,会是给他送钱的财神。不曾想,真正找上门来的,是收割走他生命的死神。
凶手正是利用钱良贪财的心理,让钱良亲手湮灭了,记录凶手到来的监控证据。
“说起监控,你倒是提醒了我,”陈正副队突然有了想法,“其实,那些被钱良用胶布黏住了摄像头的监控视频,不一定完全派不上用场。”
陈正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拿出证物袋,对着里面装着的胶布研究起来。
“这是刚才我们的人,从监控摄像头上取下来的胶布。因为厚度一般,这种胶布虽然能遮挡住整个监控摄像头,但依然能够透光。”根据胶布透光的这个特点,陈正找到了可供查证的空间:
“我刚刚看过,这栋单元楼的楼梯间里,安装有声控灯。每次有人从楼梯上经过的时候,声控灯都会自动亮灯,亮度足以将胶布照亮。所以,就算看不到画面,我们根据胶带的透光情况,同样可以对凶手昨晚过来和离开的可疑时间进行筛选。”
“之后,只要对照可疑时间,就能通过楼栋外的小区监控,锁定嫌疑人。”
涂知芝心细,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栋楼两梯四户的梯户比,这令她对工作量和耗时感到担忧:“可是这栋楼有20层,一共有80户。就算每一户只有一两个人,楼里八十到一百六十多个人来来往往,走楼梯的也不少吧?”
“这点倒是还好,”陈副队打消她的顾虑,“既然凶手隐藏自身的意愿那么强,他为了避免被人看见,一定不会选择下班后的高峰期过来这里。本来在电梯够用的情况下,走楼梯的人就不多,再排除高峰期,结合钱良的死亡时间,难度应该不高。”
这个方法看似复杂,可行性却是有的。
陈正副队既然主动请缨,花彻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花彻当即准许了陈正的行动,她自己则带着涂知芝,从钱良尸体所在的玄关处,走进客厅。
作为用来待客的地方,这间客厅里,昨晚至少有过两个人。
一个是已死的钱良。
另一个,则是身份不明的凶手。
但现在,只有钱良用过的水杯完完整整地放在桌上,另一人留下的痕迹却被谨慎抹除,分毫不剩。
涂知芝蹲下来,看了看光洁如新的地面瓷砖,恍然大悟:“凶手拖地,除了想将死者钱良的死亡伪装成意外,也是为了抹除他本人留下的痕迹吧。”
花彻赞许地颔首,问涂知芝:“除了那个旧手机,钱良家里还有其他东西失踪吗?”
涂知芝左右摇了摇头。
就算凶手在杀死钱良之后,带走了东西。他拿走的,也只可能是旧手机。
能被存在旧手机里面的,会是什么?信息?照片?文件?又或者……是钱良离职前,帮剧本杀店购买道具的购买记录?
花彻眉眼一沉。
“小兔子,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花彻朝涂知芝的方向抬了下手。
涂知芝闻声立刻蹦了过来,靠右下侧的低丸子头一颤一颤。
——涂知芝来队里这段时间,头发稍微留长了一些。但或许是为了配合“小兔子”这个外号,她找了根颜色粉嫩得活像兔子鼻头的发绳,把脑后的小揪揪绑成了丸子头。比起之前,反倒更像兔尾巴。
花彻:“通过钱良的手机号、微信号和银行卡,反向查询他在各大购物平台上的注册账号。重点核查钱良账号里,与购买道具骷髅相关的消费记录。”
涂知芝谨遵指示进行查找,不一会儿,她便有所发现:“队长,不太对。我虽然从钱良账号里,查到了道具骷髅的购买记录,但早在发货前,包括这个骷髅道具在内的所有道具,就已经被他退款。”
那具被证实是人类尸骨的骷髅,根本不是钱良从网店买的。
它来源不明。
获取渠道也未知。
而问题,正出在这个来源上面。
骷髅的来源,和纪晓涵的死亡之间,必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眼下,辞梦剧本杀店的店主也终于来了。店主年纪不大,还是个正在上学的女大学生,下了晚课才有空赶来。
涂知芝一跟店主核实完购买信息,她就被气得激.情痛骂:“对,钱良当时找我报销的时候,给我看的就是这个购买界面。我记得清清楚楚。去他爹的,我就说我店里那些道具,咋这么容易坏呢,原来全是次等货。”
涂知芝仔细做着笔录:“那你记得,钱良离职前,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说起这个我就无语。钱良离职前那几天,对院子里的骷髅特别上心,不是拍照,就是围在花圃那边打转。”
店主小姑娘越说越气愤,一张脸拉得老长:“当时我还特奇怪,钱良平时我叫都叫不动,怎么突然对一个道具这么上心。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贪了我的钱,还要塞一个来路不明的骷髅来毁我生意。”
“唉,我真是被他给害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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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进行到现在,脉络已经清晰了很多。花彻回到局里后,当即召开会议,对案情进行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