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未能真正看见詹远案凶手留下的内容,这样的收获也勉强凑合。
任务可算完成,涂知芝迫不及待地催促陈副队给花彻打电话。然而电话打过去,竟许久没人接听。
听筒里,只传来一串单调的忙音。
“没接电话。”陈正摇头。
涂知芝不信邪地也打了一个电话,却在同样的忙音里,逐渐蹙起眉心:“怎么回事?队长接电话总是很及时啊。”
如果只是个正常的问询,不可能顾不上接电话。
手机不停重复的单音节里, 涂知芝猛然抬头,撞上陈副队凝重的目光。
两人的心脏,齐齐往下一沉。
花彻那边,恐怕出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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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出发前。
当陈副队跟涂知芝一起前往社区图书馆的时候,队长花彻也带着唐灿,驱车奔赴桑曼文那个家暴老公的企业。
出于节约成本的考量,企业园区的选址离市区并不近,即便开车过去也要一段时间。路上,正好够他们接收桑曼文丈夫的相关资料。
看着那资料上面,与此人的家暴成性似乎毫不沾边的名字和样貌,唐灿不禁对这败类的伪装技术啧啧称奇:
“桑曼文的老公装得居然还人五人六的。邓滨这个名字听起来文绉绉的,人还戴着个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家暴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不是桑曼文那两条手臂上的伤那么可怕,谁能把他往那方面想啊?”
说的也是。
当花队长和唐灿在总裁办公室里,亲眼见识到桑曼文的丈夫邓滨时,首先跃入脑海的字眼确实不是家暴者。
比起多数人印象里满脸粗蛮,只会挥拳向妻子的家暴者,邓滨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一名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而且,经济实力似乎相当可观。
仅仅是在邓滨个人的办公室里,就安装了一个长度足有三米的大鱼缸。鱼缸里,饲养着两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龙鱼。
花彻和唐灿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甚至还看见邓滨为了这两条金龙鱼雇佣的专人,正站在鱼缸边侍弄打理。那手法,比照顾人都精心。
和邓滨财力等量齐观的,还有他的心理素质。
即便把妻子打成那个样子,邓滨看见花彻亮出警官.证后,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心虚。他微笑着用食指托了一下镜框,全然一副老狐狸的模样:“两位警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公司一定尽全力配合。”
唐灿这个愣头青刚急着开口说明来意,就被队长花彻往肩膀上拍了两下打断:“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随便聊几句。”
邓滨:“也好,也好。”
他拆开一包上好的茶叶要沏。茶香尚未从包装内溢出,就被花彻叫停。
“不用了,我们随便喝点白开水就好。”花彻环顾四周,恍如闲谈般提起,“这间办公室很气派啊,邓董事长连金龙鱼都知道要养一对,夫妻俩一定很恩爱吧?”
邓滨说谎话不打草稿:“是的,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可那就奇怪了。”花彻忽地扬眉:
“那你去出差的时候,为什么要把结婚戒指摘下来。是不方便你出去搭讪?还是怕让你养在外面的小情人看见?莫非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想骗小女孩说你未婚?”
邓滨闻言,悬在嘴角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你们调查我。”
“用不着。”花彻嗤笑:
“这种小事,是你的手上的晒痕告诉我的。”
董事长办公室是整层楼朝向最好的房间,相应的设施也是最完备的。邓滨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董事长,工作时间基本上坐在办公室里,只要他想,他根本不用晒到多少阳光。
“但你的手臂袖口处,有一条太阳晒出来的色差,比我们这些成天在外面跑的还严重,显然是近期去到了某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暴晒过。同时,想劳烦董事长出远门,总得有个理由,所以答案只能是出差。”花彻看向邓滨,停了一下:
“邓董事长大概没有大热天戴手套的习惯吧?”
邓滨发笑:“当然没有。”
“那就怪了。邓董事长你袖口有晒痕,无名指上戴结婚戒指的位置,怎么却连个印子都没有?”花彻综合以上的推理,发起质疑,“要是你们夫妻感情真的那么好,有必要对婚戒这样遮遮掩掩吗?”
“感情这种事嘛,复杂。好与不好的,说不清楚。”邓滨迂回不答,反而缓缓踱步到鱼缸边,拿起摆在缸边的鱼食,撒了一把下去。
那鱼食少之又少。
因此鱼食甫一入水,顿遭龙鱼争抢。
邓滨却把那剩下的鱼食放在一边,燃起一支烟,闲看两鱼互斗。仿佛从这场面里,得到了无上的乐趣。
“两位警官,我一直觉得人和鱼之间没什么差别。你们看,只要在利益面前,不过再怎么恩爱的夫妻,到头来还是要争抢。”邓滨话里有话,“况且退一万步讲,爱美之心也是人之常情,相信警官们也能理解。”
花彻不为所动:“邓董事长不愧是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口才实在是好。不仅能以鱼喻人,还能把单方面的夺取,说成是相争。”
邓滨:“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是靠着你岳父的资助才起家的吧?”
花彻毫不客气地揭开他的老底:“半年前,你至少看起来,可能还勉强能算得上一个好丈夫,但直到你创建的企业蒸蒸日上,你岳父却因为急病过世,你就不想演了。”
花队长把手一挥,示意唐灿接着往下说。
“举行葬礼当天,就有人目睹你对老婆桑曼文态度恶劣,与你之前装出来的温柔体贴天差地别。”唐灿接过话茬:
“在葬礼上,你都已经这样了,葬礼过后就更糟了。你家的邻居告诉我们,自从葬礼过后,只要你回家,他们就能频繁听见从你家里传出来的争吵声、暴力殴打声和女人的惨叫。我们还查到,你往桑曼文存放婚前财产的银行卡里,故意打过一笔小钱,目的是把她这张卡里的婚前财产,洗成需要平分的婚内共同财产……”
“刚刚他说的这些,没错吧?”花彻好整以暇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邓滨的面色越变越铁青,“那你什么时候出差,太小儿科了。这些,才是我们调查出来的内容。”
香烟上的火光忽明忽暗,把邓滨的轮廓笼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然而,那张看似温文的皮囊下,却仿佛有什么漆黑的东西撕下伪装,露出獠牙。
“你们过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邓滨皮笑肉不笑。
“也没什么。”花彻抬了下眉峰,“就是想问问邓董事长,这么对待你的糟糠之妻,就不怕她忍无可忍,做出什么事来?”
邓滨冷哼一声。
目光阴鸷。
邓滨沉沉冷笑,用力将才点燃没多久的烟头,碾灭在大理石烟灰缸里。
烟头的火星霎时间迸溅开来,又转瞬熄灭在冰冷的大理石里。灰烬里,露出邓滨一双漆黑阴森的眼:“该怕的应该是她。离了我,她什么也不是。”
花彻笑了笑,目光下掠:“那如果……桑曼文不是想离婚呢?”
没有离婚,那就只能丧偶。
邓滨捏着烟蒂的手指,骤地泄了力气。
花彻双手抱胸,将他面对死亡的紧张怯懦,尽收眼底:“邓董事长,难道不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吗?”
邓滨内心火滚似的一燎。他起身,推开门往办公室外瞟了一眼,那七上八下的情绪,才跟吞了颗定心丸似的,稍微安定下来一点:“……不劳烦二位警官替我担心。瞧瞧,外面那群是什么?”
他用皮鞋前端抵着门,好让办公室里的花队长和唐灿看见门外的景象。
门外站着几个壮汉。
一身黑衣,训练有素,看起来十分可靠。
唐灿打量了那群黑衣壮汉两眼:“保镖?”
“说得没错。”邓滨洋洋自得地昂起下巴,随手把灭掉的大半根香烟,丢进垃圾桶里,“这整群人都是我的保镖,是我专程去安保公司请的保镖。我不相信,有他们这么些训练有素的保镖盯着,桑曼文这个女人还能把我怎么样。”
唐灿:“但是就算有这群保安,也不一定就万无一失……”
邓滨没耐心地将他打断: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既然你们没别的事找我,那我要先开会去了。你们爱等,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邓滨便扭过头,在他那群保镖的簇拥和保护下,扬长而去。
那身影,怎么看怎么步履匆匆。
气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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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眨眼时间,邓滨已经走远。
唐灿盯着他众星拱月似的背影一跺脚,没忍住发了句闹骚:“切,牛什么牛啊。说是有什么会要开,其实是怕我们拆穿他对外宣称白手起家,其实不仅全靠老婆和岳父帮助,还有脸过河拆桥,家暴他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