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电脑,怎么也会被摔在水里呢?
是意外?
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的,那么凶手进入死者家中,有没有可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这些数据?
唯一能知道手机和电脑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人,只孟天枢一个。可惜孟天枢记得最清楚的,仅仅是与她妹妹相关的那尊佛像。至于其他的,孟天枢的记忆不算特别可靠,对后续案件的侦破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查人际关系网络的时候,不要忘记手机和这台电脑里的数据。”花彻说:
“如果手机和这台笔记本电脑,不是孟天枢和死者争执时砸的,而是凶手特地丢在地上,将这两者的毁坏假装成之前被砸的模样。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数据里面,或许,能找到直接关系到凶手的重要信息。”
不过,单查这两个物证还不够。假如对这两个的物证损毁,可以被隐藏进现场的混乱里。
其他物证一样可以。
而今之计,还是得重新回到现场。现场肯定有他们忽略的线索。
现场里最混乱的那一块,已经被淹没在鱼缸水散发的鱼腥味里,任唐灿的鼻子再灵,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反倒是涂知芝的细心如发,在满地狼藉里更能够派上用场。
花彻往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安排道:“陈正,你带唐灿一起,从这两台电子设备出发,顺着里面的信息,挖掘死者的社会关系。小兔子,跟我回现场看看……顺便,帮我联系一下楚教授,问他要不要过去。”
唐灿瞟了眼他们花队长的手机,不由得感到奇怪:“啊?楚教授的联系方式,您不是有……”
话没说完,他就被涂知芝狠掐了一把。
唐灿嘶嘶抽气。
他吃痛地揉了揉手臂肉,乖觉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
这已经是发现尸体后,花彻第三次来现场勘查了。
三次勘查,调查的方向均不相同。
勘察重点也随之改变。
“对于现场,目前我们主要存在疑问的有两点,”一进警戒线里,花彻就开口总结,“第一点,是鱼缸被打碎后,水泊里不翼而飞的鱼。第二点,就是楚教授在现场发现的,一盆焦边的发财树。”
这第二点里的发财树,也是为什么刑侦队长花彻即便明知,她现阶段和楚青的关系相对僵硬,依然坚持让涂知芝把楚青叫过来现场的原因。
即便案发现场至今仍乱得无从下脚,让人看一眼就头疼,有了这两个重心,也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线头。
整理出了难得的方向。
那盆被高温烤伤焦边的发财树,已经连树带盆地被搬走,充做本案的植物证据了。当时标记发财树位置的证据标识牌,却还留在原地,能够继续帮助她们对发财树叶片的灼伤原因,展开调查。
楚青到来的时候,正看见花彻带着涂知芝,在逐个搬开屋里堆积的杂物,看向物体下方的地面。
楚青一声不吭地过去帮忙。
等杂物搬开得差不多了,楚青才低声询问:“在找什么?”
被楚青提问问题的对象是涂知芝,但楚教授却似乎始终有一缕注意力分散出来,有意无意地向花彻那边倾斜。
涂知芝被迫旁观全过程,看破不说破,只能别开脸去装作眼瞎,对随着楚青的到来而开始暗流涌动的气氛,视而不见:“我们在找那盆发财树留下的印子。花队长怀疑,凶手把印子用杂物藏了起来。”
“找到了。”花彻蹲在地上,突然开口。
她让开身体。
登时,一圈黄褐色的圆环,出现在另外两人面前。
而花队长的手里,还拿着她刚刚从这个颜色浅淡的圆环上面搬起来的,粗陶质地的空花盆。
这个被拿起来的粗陶花盆肚大能容,体积可比发财树那盆大得多,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可花彻交给涂知芝一条卷尺:“量一量,看看这个圆环和发财树花盆底部的直径,一样不一样?”
涂知芝仔仔细细量了两三遍,才敢确信:“一样。”
花彻随即把手里的花盆翻了过来:“你再量量我拿的花盆。”
涂知芝量完那个空的大花盆底部,又点开显示有发财树底部直径的证据照片,更是难以置信:“两个花盆的大小差这么大,盆底的尺寸直径却居然没什么差别。”
两次测量的结果,基本验证了花彻的猜测:“两个花盆的不同大小,给了我们一种先入为主的错觉。过往的生活习惯,让我们以为大的花盆底部一定更大,小的花盆底部一定更小,所以我们来过现场两次,两次却都没能发现这个问题。”
直到花彻在痕迹检测人员的帮助下,用软件重新模拟了鱼缸以他们眼前这个角度被推翻时,里面的水因为玻璃缸体碎裂,从飞溅到涌出的液.体形态。
花彻才终于意识到,电脑模拟出的理想状态下鱼缸水留下的痕迹,和她在现实里看到的不完全相同。
而这些不同当中,有一个,就出现在那盆发财树后面。
尽管,在模拟和现实的画面里,发财树后面都存在有一大片积水。但使用软件模拟出来的现场里,发财树后面的物体被鱼缸水喷溅到的面积,相较于现实里的明显更大。
而这意味着——
原本放在这里的,是更大的物体。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件写完,就到最后一案啦最近时间有点不够,来不及掉落小剧场,不过等完结后有空了,我应该还会回来补最近作话老被吞,所以应该是在段评补。完结后,很可能会有段评掉落小剧场和大概一两个番外案件
第79章 怨鬼佛面10 两个诡计的
这个比发财树大得多的物体, 挡住了后方本应被喷溅到的鱼缸水。
而他们看到的这棵发财树,是后来,才被换到这里来的。
争执中连鱼缸都能打碎, 期间物品的位置发生改变,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发财树的花盆只有巴掌大,搬来搬去非常容易。所以,当初没有人对一个小小的花盆引起重视。
可真凶为了减少发财树原位置被看出来的概率, 还是谨慎地用杂物堆,把和发财树换过位置的大个粗陶花盆掩藏了起来。
“但他藏得住大的花盆,藏不了痕迹。”
花彻低头看向脚下:“死者家客厅的地板上, 铺的都是象牙白的浅色柔光砖。柔光砖表面经过柔抛工艺处理, 存在极易渗透污水水渍的微小气孔,花盆摆放一段时间后, 会在原地留下清晰可见的印迹。而且,这痕迹除非采用特殊方法擦拭, 一时半刻很难消除。”
因而, 凶手要把另一个物品的原位置, 与发财树的进行进行互换, 两个花盆底部的大小就需要几乎一样。
只有这样,印迹才能不被看出异常。
但是凶手或许没有意识到,想要验证哪个印子是哪个盆印出来的,其实不难。有没有种过花草的花盆,在地上留下的印子是不一样的。
空花盆留下的印迹,基本上由摩擦和灰尘沉积导致。即便由于花盆是粗陶材质,黏土中的铁、锰氧化物曾经因为水分的浸泡,从盆底渗出,底部可能出现与土色相近的印子, 那印子也大多仅仅停留在表层,擦拭起来相对容易。
种过植物的花盆,在浅色柔光砖上留下的印迹,形成条件则复杂且多样。比如,浇花后,多出来的硬水会携带土壤,在地砖空隙里留下水垢;施肥时,肥料中的铁质成分也会和水流一起淌出,水分蒸发之后便留下铁质氧化形成的铁锈渍……
然而,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种花花盆底下那块柔光砖,因为长期被带有土壤颗粒和铁质成分渗透,污渍早已经深入其中。
花彻弯下腰,把手上拿的空花盆放到别处,当着众人的面,擦了一下花盆下方的印迹。印迹上污渍,却没有如预期的那般被擦干净。
反倒是发财树底下的那圈痕迹,浅层得很。
一不小心就会消失。
涂知芝也伸出手,紧跟着自家队长的动作,分别在两个印迹上试了试:“压在这个空花盆底下的,确实不像它的印子。”
“我翻遍了死者庄维源夫妻的家,唯一一个底部大小能和那盆发财树相符的,只有我手上这个空花盆。”花彻看向已经被她放到地上的粗陶花盆,在粗陶花盆原本的位置,摆上了证据标识牌:
“被高温灼伤叶片的发财树,在被灼伤的时候,完全有可能是放置在这里的。”
先前来的那一次,他们之所以寻遍发财树周围,仍然找不到造成灼伤的热源,不是因为观察有遗漏,而是因为完全找错了地方。
论研究植物,花彻或许不如在这一领域深耕多年的楚青,但论案件现场痕迹的了解,楚青也远不如她。
但实际上在现场,植物和痕迹证据哪里会分得那么清?
两者结合,才能有收获。
楚青很轻微地弯了弯眼角,也不知道思维跑偏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