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第二天撞上对门,盛凝以为是冯叔或者陈姨,想打招呼,却发现对面出来的是冯心巧。
“啊……心巧,你回来了?”
冯心巧最后没去北京,也没留在连城,就在隔壁省上大学,周六日回来也是常事,盛凝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根本没想到这一点,不年不节的看见一个大学生在家只觉得惊讶。
这点惊讶放在冯心巧眼里却成了心虚。
她眉心一跳,问:“程煦呢?”
盛凝眸光稍暗,说:“还在国外。”
“IMC不是结束了吗,连城报纸上都是他,一个星期了还没回来?”
可是盛凝也不知道程煦到底在纽约还是北京,只能模棱两可道:“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也不清楚。”
冯心巧隐约感觉出来不对劲,平时程煦恨不得黏在盛凝身上,怎么可能拿了奖之后不陪盛凝一起回家,反而滞留纽约。
除非,他们分手了。
她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盛凝想起她报志愿时误闯进家门的误会。
“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冯心巧点点头,盛凝握着门把的手心骤然出汗,“我和程煦——”
“姐姐。”冯心巧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怕我告诉我爸妈,你也觉得心虚吧?”
冯心巧刚上学时才到盛凝小腹,现在抽条似的长个儿,已经比盛凝还要高几公分,她垂下眼皮悠悠靠近盛凝,隔着半扇门说悄悄话。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以前我是对程煦有点意思,那时候小,又没见过世面,身边杵着一个长得好学习好哪哪都好的男生,真的很难不喜欢他啊。”
“但现在我不喜欢他了,只从一个朋友的立场看,姐姐你和他在一起真的没有私心吗”
“你们相依为命好多年,却没教会他什么是手足之爱,什么是恋人之爱,他把所有爱都给了你,现在分手了,你却没把他带回来。”
她说着说着,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怨气,“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这件事,但不代表邻居们看不出来,盛凝姐,你好自为之吧。”
“我真的不想失去程煦这个朋友。”
字字诛心,针扎一样刺进盛凝心脏,她被冯心巧说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程煦啊程煦,你不是没了我就不能活吗,双星共生都是骗人的,你不是天才吗,怎么挣不开桎梏,留我一个人苟延残喘。
医者不能自医,他那么聪明,也不能自救。
盛凝从此便像得了疑心病一样,觉得邻里目光都是恶意,嘴里的话全是她的谣言,段晓楠从几次视频里就能感觉到不对,便说还是要她来广州吧。
可回广州,她肯定要给段晓楠添麻烦了。
两难之际,终于有了救命稻草,发来邀请的是苏田田,她已经落脚深圳,同一幢写字楼里有家杂志公司正在招人,她有些人脉,知道盛凝辞职了,来问问想法。
“我见过你画画,好看得很呢,你不是还有段时间接稿了吗?”
盛凝觉得惭愧,“就是在网上随便接的,客户大部分都是学生,哄他们画着玩的,哪能跟专业的比。”
“我瞧着你和那些美术生水平不相上下呢,你就是有天赋,从你画图纸我就看出来了,没事来试试吧,深圳比北京还要好呢,总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北京和连城都不欢迎她,她确实该找一个新的去处了。
搬来深圳那天段晓楠来帮盛凝收拾房子,岁岁也跟着来了,特别可爱一个小姑娘,甜甜地叫她“小姨”,盛凝喜欢坏了,准备了个好大的红包,段晓楠死活没收,说百岁宴已经给过了,不许再给,自己留着用。
临走时段晓楠牵着陈岁,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总会好起来的,等着你和小煦的好日子,再给岁岁红包呢。”
盛凝瞳孔骤缩,泪霎时就掉下来,滴在段晓楠手腕上。
原来晓楠什么都知道,只有晓楠一句话都没说,没有揭露她指责她,质问她这份感情到底对不对。
盛凝哭得一抽一抽,像受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大人,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和难过“嗡”一下子在胸腔炸开:“那、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一下子扑在段晓楠身上,两个人顺着一起倒在沙发上,段晓楠听见怀里的人哭得嘶哑,语无伦次反复问着:“你说我这样是不是错的,杏杏我是不是太坏了,我、我太自私了,不应该这样的,最后不应该是这样……”
人果然是水做的,不然怎么会掉这么多眼泪,段晓楠柔声安抚她,“才不是错的,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那天段晓楠终究没回去,她和岁岁陪了盛凝好几天,直到确定她没有睡不着觉,没有不按时吃饭,才回了广州。
盛凝新的工作单位是苏田田介绍的杂志社,没有专业期刊那么高端,也不是烂俗言情连载,高不成低不就的科技文化类杂志,盛凝吃了工科毕业的红利,绘制一些工业类图画比其他人更好上手。
事多人少,盛凝熬了半个月终于完成一幅横向大图,交稿那天公司的同事都蠢蠢欲动。
盛凝趁着编辑审稿问道:“今天怎么了,大家都这么兴奋?”
“争取到几个勤致科技的发布会的采访名额,大家都想去呢。”
“没听过。”
“空降深圳的小黑马,冲着打翻地头蛇来的,华城科技那套老路子不行了,最重要的是——”
编辑推推眼镜,卖关子似的眯起眼睛,“有个高材生,清华本麻省硕还在纽物所进修了一年,最近新出的那个高速无人机就他开发的,巨火,好多人都在用。”
“哎呀又说偏了,最重要的是,那个开发师巨帅,比明星还好看了!”
编辑把她的画稿留下,“可惜就是不上镜,我也没见过本人,照片都很模糊,现场看看最好了。”
“哎盛凝,你也跟着去吧,亲眼看看长什么样,画幅水彩风格的人像,到时候放在采访页肯定漂亮,还显得小清新。”
盛凝打个哈欠,她本来想交完稿下午就去睡觉的,哀怨道:“我能不去吗?”
“去吧去吧,画好了有提成,我瞧美工部就你画人像最好了。”
临危受命,盛凝有点害怕,奇怪,明明她只是个画稿的,杂志杂志,重点肯定在采访,怎么各家都默认投机取巧,想靠帅哥增加销量呢。
要是给帅哥画丑了怎么办,不对,要是帅哥没那么帅,她是不是还要靠画工手动给他加点美颜呢?
互联网ai时代,竟然还有盛凝这样手搓的工艺人,她想想就把自己感动了。
发布会在电视台广播楼里,射灯强烈照在中央主持台上,盛凝靠着同事昏昏欲睡,听周围的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公司和创始人的八卦。
“宋总可帅了,上回一个品牌晚宴见过他,可惜每回拍到的女伴都不一样,点一首《花花公子》送他。”
“那还得是程工,高冷得很,不识庐山真面目啊。”
“一会儿记得多给他拍几张照片,放报纸版头上!”
盛凝心说,什么成不成功的,怎么还有人叫成功啊,腕儿挺大。
乌央乌央的人群里,盛凝坐起来杵着下巴画主持人的速写,窸窣声瞬间放大,周围每个人都蠢蠢欲动。
音响上线,伴随“噔噔噔”震动耳膜的背景音乐,盛凝百无聊赖抬眼。
出来一行人,最出挑的是边上那个。
绀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劲瘦窄腰,再往上是眉眼,无辜地垂着,柔和掉锋利高挺的鼻梁骨,薄唇微抿,眉角带着几分倦意,发型随意耷拉着,没怎么做造型,显出帅得更漫不经心。
盛凝耳边的杂音渐渐消失,只听见主持人介绍到他:“勤致科技首席开发师——程煦!”
他拿着话筒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程煦。”
随着周围的惊呼声,自我介绍已经到了下一个人,宋覃打趣道:“大家好啊,行了别看程煦了,他害羞呢,来所有目光集中向我!”
大家的注意力果然移走,纷纷被他逗笑。
盛凝戴上画图时用的黑框眼镜,像有磁力吸引一般,画面清晰的瞬间,穿过形形色色的观众和记者,横冲直撞进台上那双漆黑眼眸。
台下那么多人,她却确定,对方是在直勾勾盯着她。
盛凝第一反应是——他瘦了。
第二反应是,觉得对方的眼神毛骨悚然,没有含情脉脉,只想猎豹盯着活体猎物一般,像要把她拆吞入腹。
他不露痕迹无声说了句话,盛凝读出他的口型。
他说,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太阳 行星
程煦是极其自律, 甚至到了自虐地步的人。
从上学时他写不完套卷不离开座位就能看出来,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张透明玻璃纸的界限,而程煦就踩着那张纸摇摇欲坠地前进, 行差踏错一步, 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