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一小杯白酒:“这杯我必须敬您。”
“哎客气客气。”张凤水也空了杯, 盛凝又给他倒了茶水。
敬酒结束, 伴郎伴娘也上座,盛凝抽空去和张凤水打招呼,“好久不见张秘书。”
张凤水放下筷子,“小盛啊,在北京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您……”
张凤水调任了,说是调任,实际上是升职,毕竟同样的职位在广州和在北京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交换一下眼色,张凤水眉开眼笑,小声说:“回北京我还要请你吃饭的。”
盛凝:“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看起来聊得热络,程煦不凑巧打断他们, 在盛凝耳边说:“晓楠姐叫你。”
“哦!”盛凝把程煦推到跟前,拍着他肩膀说:“这是我弟,还在上学。”
“这是张秘书。”
程煦规规矩矩点头打招呼,听见张凤水说:“真是个好孩子, 我当时看了连城的报纸, 真是给咱们家乡争光!”
他无比慈爱地摸了摸程煦的肩膀和耳朵, 程煦不喜欢过多的肢体接触, 更何况他和对方不熟。
可张凤水却来了兴致, “来小煦,坐下陪我聊聊。”
盛凝知道程煦想拒绝,小声说:“他要调去北京了, 以后你也许用得到他,陪他聊聊吧。”
反正以后盛凝用不上张凤水了,她现在在公司里根本轮不上当项目负责人,倒是程煦还真有可能和他好好掰扯一下。
盛凝则回了座位,一群人本来在聊天说笑,刚刚那个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人顷刻间坐到她邻座,本来是程煦的位置。
“你好呀,听说是楠姐的好朋友?”
盛凝一心在揽席上,挑着又金贵又好吃的菜往嘴里塞,吃惯了北京菜一下子觉得广式席面太过清淡,恨不得再往嘴里多塞几口添味,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一般女生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吃大喝要么是太熟要么是没那个意思。
盛凝以为自己表现得够明显的了。
结果人家像看不出来似的,找话题和她聊了很多,盛凝有一句没一句应着,毕竟年一过她就拍拍屁股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程煦和张凤水聊完,大手猝不及防拍上男人的肩。
“你好,这我位置。”
男人丝毫未察觉对方的敌意:“哎弟弟来了,不好意思啊,你坐你坐。”
程煦没听他的话,转头问盛凝:“吃好了吗?吃好了去找晓楠。”
盛凝点点头,十分听话地照做,只是一出宴厅就被拉进空包厢。
盛凝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反而问道:“张凤水和你说什么?”
“说他的办公室在哪儿,有事可以找他。”
程煦也被带着偏了话题:“话说,你不觉得他对我好得很过分吗?”
盛凝没当大事:“他对你有利可图吧,毕竟你前途无量。”
说着话,程煦从盛凝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和她说:“他网名是什么,这个X吗?”
“什么?”
“别装傻,那个没礼貌不知道尊老爱幼随便占座的男的,我删了。”
“你是老还是幼?随你。”
盛凝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态度,让程煦很恼火,觉得他也是盛凝花圃里其中一朵狗尾巴花。
“我要一辈子当你没名分的男朋友吗?”
盛凝想了想,说:“不对,你要当一辈子有名分的弟弟。”
恋人可以随便换,但弟弟就是弟弟。
程煦比较贪心,恋人和弟弟都不能随意变,他用接吻确定心意。
他说他要去国际奥赛了,或许他可以出国,他可以像带盛凝来到北京一样飞往国外。
但一切只是孩子般天真的憧憬罢了,“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
盛凝帮程煦整理歪掉的领带,以及沾上她口红的衬衫领,啧,擦不掉了。”
“程煦,如果你有能力,我不会阻止你的梦想的,去哪里都好,不需要带上我。”
程煦眉头一皱,“为什么不需要,我的一切计划都是因为你设定的。”
盛凝觉得包厢好闷,和程煦说话也很闷。
“可是我不需要你计划我,我能留在北京也已经尽我所能了,说白了程煦,凡事都是要互相迁就的,去北京对我们都是好事,那我何乐不为,可是再进一步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打算。”
她走出门口,程煦跟着她解释:“没关系,还有一年的时间,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到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盛凝。”
“姐!”
程煦发现只有把盛凝架在家长的位置上,她才会提起自己的责任心,如果成为恋人,她总是怯懦害怕承担后果。
盛凝掏出在酒席上顺来的喜烟,烟雾缭绕间,迎着酒店门口刮人的烈风,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学情侣九成都会分手吗,很简单,未来规划不同。”
“我的意思是说,不希望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盛凝转头撞上程煦视线,原来对方注视她已久。
她带妆的模样很美,整个人像晨雾间的一朵粉山茶,芳香又清新。
“毕竟我们还是姐弟。”
“永远都是。”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程煦发现他姐姐也是一个犟种,而两个犟种在一起注定要选一个人先低头,于是他只能先咽下苦水,脾气也可怜到发泄在盛凝指尖的烟上,他掐断香烟,闷闷地说:
“不喜欢你抽烟,戒了吧。”
—
婚礼结束,假期也接近尾声,盛凝和程煦要返回北京,她临走前给段晓楠买了好多东西,还跟陈勇嘱咐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段晓楠说她才是自己妈。
一晃一年,在北京的第二个冬天盛凝觉得更冷一些。
这一年她总共有两件大事,都不是好事。
第一件事是她自己,年初的时候,她的图纸画得比另一位同事好,可组长选了别人的,已经拿了两个月底薪,她很想要那一笔项目提成,和组长闹了一通,有人告诉她,是因为她和苏田田关系近。
盛凝不解,和苏田田有什么关系,对方惊讶道:“因为苏田田和总监好像很暧昧,你不知道吗?”
建筑组组长的老公,就是那位总监。
好混乱的关系,而其中的受害者甚至是脱离关系以外的第四个人,盛凝。
可和苏田田在一起久了,盛凝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个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性格还好的单身离异女性,怎么可能不顾前途事业和一个秃了顶的已婚中年油腻肥男在一起。
盛凝只从蛛丝马迹里迷茫猜想着,直到后来有一次她撞破二人秘密,苏田田孩子在附近一所小学上学,而总监哥哥刚好是那所小学校长。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盛凝劝苏田田辞职,她却说再等等,至少等孩子毕业再说。
可那个男人越来越放肆,甚至堂而皇之在午休叫走苏田田。
组长得知后大怒,直接在办公室打起来了,抽了苏田田好几个耳光。
老实人逼急了最可怕,后来苏田田没等小孩毕业就辞职了,和盛凝道别后,把那几个耳光还给了组长和总监。
其实盛凝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组长只修理那些她老公欺负的女人,却不和他离婚。
后来想想,可能是总监确实家大业大。
没想到苏田田的报复还不止于此,她一纸诉状将男人告上法庭,说他工作性骚扰。
可男人保密工作很好,避开监控,也找不到录音,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证人证言。
眼看要败诉,盛凝犹豫了,她作为公司员工,以后还要在北京长期定居下来,理应远离这些是非。
可她就是有那么点于心不忍。
甚至苏田田知道盛凝的为难之处,都没有来拜托她。
时隔几星期,再次见到苏田田却是在家门口。
盛凝看着身穿黄色工服的女人,“田田姐,你怎么……”
苏田田把外卖递给盛凝,说话没有一点扭捏:“供孩子上学着急用钱,律师费也贵,竞业协议有两年,我先周转周转。”
一个坐办公室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白领工程师,最后落到了送外卖的地步。
盛凝想借钱给她,被苏田田拒绝:“用不着,你自己留着,我知道你家还有个大学生要养,你不要觉得我可怜,送外卖其实可挣钱了。”
也不是可怜,盛凝只是可惜,按照苏田田的实力,正值青春技术过硬的工程师,怎么也不敢浪费时光在生计上。
于是她还是做出了违背她钱袋子的决定。
证人出席是法庭要求的,即使是很小的一个民事厅,总监在被告席上看见来人是盛凝时,脸都绿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真的!这么不识好歹!
回去的路上,盛凝已经在想自己究竟是在公司苟且偷生下去,还是换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