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不知道段晓楠对自己的家庭有没有刻意夸张的成分,总之说得惨不忍睹鲜血淋漓,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血包等着一大窝蚊子吸,可他又实在爱惜段晓楠这个姑娘,真是两难。
段晓楠冲他眨眼,“咱俩干件大事怎么样?”
陈勇不解,听见段晓楠狡黠地说:“去我老家偷户口本。”
陈勇:“?”
原来还能这样。
盛凝手机不是占线就是打不通,要么在画图要么在开会,陈勇挑了个晚上饭点给她打电话才终于接了。
“喂?盛凝啊,你晓楠姐给你做了点吃的,我在你公司楼下呢,你下楼拿一下呗。”
他见到盛凝时吓了一跳,“你这是加班还是渡劫啊,黑眼圈都掉到嘴角了。”
盛凝一脸愁容,摸了摸自己带妆的脸,“我铺了好几次粉底,怎么还是遮不住。”
“当然遮不住了,人得睡觉啊,你再熬几天尸斑都得出来了。”
盛凝接过饭盒,“有那么夸张吗?”
“今天不许加班了,赶紧回家睡觉吧,不然真得出问题。”
盛凝为了自己的生命,点点头答应了,可晚上还没到家就出事了。
公司为了她搞项目方便,配了辆车,她之前没怎么开过,第一次开回家半路就追尾了。
而且是她踩刹车晚了,盛凝害怕报警被判疲劳驾驶,咬牙决定对方只要不开天价赔偿就给钱,下车一看对方牌照。
连号的9。
这车她认识,不光认识,她还坐过。
车窗摇下来,张凤水的脸出现在盛凝面前。
她实在觉得尴尬,前几天还坐了人家车,今天就把车给撞了。
“张秘书,真不好意思我眼花了看错信号灯了。”
张凤水非但没生气,只有对盛凝巧遇的惊喜。
“是你啊小盛,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没关系政府用车,走保险就行。”
本来害怕是一场口水扯皮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解决,张凤水甚至还叫助理开别的车送她回家。
一上车男人就报了盛凝小区的地址,领导就是领导,连这么点小事都能记住。
路上问了盛凝项目情况,盛凝也没藏着掖着,坦白说了现在还在前期准备阶段,等项目开始施工就没什么问题了,华诚的施工队伍都是极具经验的高水平工人,绝对可以放心,盛凝跟张凤水打包票。
“不过……等正式施工您或者李处就得换人对接了。”
“这话怎么说?”
盛凝扶额,空调吹得她头昏脑涨。
“我要辞职了,我弟弟在老家没人照顾,我实在不放心,接下来还有各种比赛要去外地,怎么也得留个人在家。”
张凤水不觉得她是耽误自己前程,认同地点点头:“孩子要考大学了,是得重视起来,连城是小地方,这么好的苗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盛凝闻言微微皱眉,“我只是说他有比赛,省队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有,好像没跟您说过他高三了吧?”
“而且,您怎么知道我老家是连城的?”
“呃。”张凤水尬笑两声:“是我先入为主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之前助理给我送过你的资料,发现是老乡就多看了一眼。”
“哦……”
处级就是不一样,连私人资料都能随便调出来,还说得大言不惭,一点都不拿他们这些小喽啰的隐私当回事。
“您的车修好一定联系我,该负责的我一定不会推脱的。”
下车前盛凝反复声明,张凤水笑呵呵点头,“小盛离开华诚前,来我办公室开个小会,说说项目进展。”
“好嘞您放心!”
天气渐暖,盛凝订好机票,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行李,把带不走的东西全都交给段晓楠用了。
“枝枝……等小煦高考完你还回来吗?”
盛凝听出来段晓楠是在挽留自己,如果回连城她还是要重新找工作的,到时候如果稳定下来,她恐怕不会再回广州,不然来回跳槽简历也不好看,以后找工作只会更难。
心里是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盛凝抱了一下段晓楠,“你放心,等程煦上大学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去哪儿都行,到时候你一个人无聊了就找我,我回来陪你。”
“好。”段晓楠愁云密布的脸才有点小模样,“那你记得想我,你回家肯定有好多认识的熟人。”
“你还是得……跟我最好。”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攥着盛凝的手越来越紧。
盛凝一一答应:“好好好,跟你最好,我在连城都是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肯定跟你最最好。”
她一个星期前递交了辞职信,经理隔了几天才批准,不知道有没有上报到江淮那里。
不过江淮已经自顾不暇了。
因为前段时间江淮他妈妈居然又怀孕了。她恐怕都快五十岁了,竟然还能怀上,虽然不知道江父态度如何,但江臣大概对一而再再而三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妹妹忍无可忍,就在江淮妈妈公布喜讯后没几天,堂而皇之搬进了江家老宅,江父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毕竟江家祖训是只有原配正妻才能住进老宅,她和江父还没领证就破例了。
没过一个月,老宅那边传来江母流产的消息。
医生给的理由很简单,先兆流产,在超高龄产妇中很常见,就算保养得再小心也不能避免的事。
江母原本的指望没了,又一直闹一直闹,赖在老宅里不走,江淮拿她没办法,也不管了,最后在和江父的争吵过程中,失足摔下楼梯,高位截瘫。
江淮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江臣趁机架空他在华诚的职位,重要项目都不允许他参与,倒真成了闲人一个。
盛凝又随口关心起他的婚事,同事说八成是黄了。
“蒋家就一个女儿,怎么能看她跳火坑啊。”
飞机起飞前三个小时,盛凝刚从张凤水办公室出来,正打算约车去机场,比她行动更快的是阿曼达的电话。
“小盛,我知道你要走了,现在麻烦你不是个时候,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淮他不吃不喝,昨天吃了安眠药和威士忌,在医院救回来刚刚回家,他又差点割腕,被我发现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妈妈还在ICU,靠。”
她没忍住骂脏话,“江淮真是倒了霉了,老娘也倒霉,伺候这对母子!”
阿曼达在实习时对盛凝不错,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江淮关系的人,盛凝看看时间,去机场只需要半个小时,还很充裕,于是答应她。
“好吧姐,你别着急,我去看看。”
阿曼达发给她的地址是江淮的一处房产,远郊别墅区,很私密安静,但盛凝没去过,看着陌生的大门,盛凝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变成鲜红色,蚕食着玻璃蓝色的天空,影子落在盛凝脚下,扭曲变幻着不同形状,几乎是要压倒头顶上的黑乎乎的乌云,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盛凝按下门铃。
没有一丝光线的昏暗房间,盛凝在二楼走廊尽头处的房间找到江淮。
他缩在床和墙形成的角落里,睁着眼睛却毫无光亮,像瞎了一样。
“江淮。”
盛凝蹲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名字。
江淮终于回神,他的头发很长很乱,趴在额前遮住目光,迷蒙地看了一眼盛凝。
“盛凝。”
“嗯。”
“盛凝。”
他一遍一遍喊她,终于确定眼前不是幻影,用力抱紧她。
“盛凝我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线倒计时
第59章 手铐 我和他你更
“不是的。”盛凝回答他, “阿姨只是还在医院,会抢救回来的。”
江淮扑进盛凝怀里,像只受伤的兽, 淋水的狗, 将他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毫无掩饰地晾在盛凝面前。
盛凝觉得恍惚,初见时那么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一个人,现在被蹉跎到憔悴不堪。
丢在床上的手机不停在响,来电显示什么都有,医院、江臣、江父还有各种各样公司或者合作方的员工。
江淮一概不接, 最后拔了电话卡丢到垃圾桶里。
茶几上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犯罪证据,酒瓶,白兰地或者伏特加,还有空了的安眠药瓶,药片不知道是被阿曼达丢了还是被江淮一股脑吞掉了,盛凝把江淮扶上床,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收拾好, 他应该很久没有睡觉,青色胡茬从下巴冒出来,眼球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即使在床上他也瞪着眼睛。
床头桌的固定电话也没被放过, 江淮往旁边一伸手接下, 盛凝借着漏出的声音把对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听两人的语气就知道江淮和江家闹翻了, 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江父在电话里痛斥江淮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白花这么多钱养他,江淮也不甘示弱, 说他爹年纪这么大还能搞出孩子来,还是钱太多了。
“废物,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