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曾经跟庄则韫说的是她不会做饭,但早早就必须独立的人又怎么不会做饭呢?
只是没想到等将菜买了回去,最终做饭的人变成了庄则韫。
男人站在厨房里,立体精致的五官与厨房老旧的设备格格不入,身上穿着黑色衬衫, 他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透着内敛而沉稳的力量感。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庄则韫正在切柠檬片,今天晚上对方又要做柠檬鱼这道菜。
她见到这副场景,莫名想起上次在芬兰她那副没有作完的画,后来出去堆雪人被泽克他们一打扰,竟也忘记最后将那副半成品画作放到哪里去了。
庄则韫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倒是全身心投入,神情专注认真,她没忍住拿出手机准备将他这副模样给拍下来。
谁成想,在她按下拍摄键那一刻,男人正巧转头看她,那张精心雕琢的脸庞自然也入了镜。
只能说浓颜系的长相给人的冲击力就是大,她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视线定在男人微微扬起的唇角。
等她再抬眸去看他时,他对她说:“不用在这里站着等,你可以先去陪姥爷看会儿电视,等晚餐好了我会叫你们。”
温梵音闻言摇了摇头,姥爷看着电视应该不会无聊,况且本来她也不想撂庄则韫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这么想着,她收起手机走到厨台边,帮忙择菜,以防到时候庄则韫又给她安排什么摆放柠檬片这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到时候被姥爷看见说不定还要取笑她。
庄则韫见状也不再开口,偏头看了一眼在自己不远处择菜的女生,眼底的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一起将晚餐准备好,她将菜陆陆续续端到桌子上,将最后一道玉米冬瓜汤放下之后,她快速抬起微微发烫指腹,捏了捏耳垂。
再抬眸时却和庄则韫对视上,想到她刚刚和他抢着端,结果自己现在却耐不住烫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看看她手指,“没事吧?”
温梵音动作幅度有点大的摇了摇头,“轻微烫而已,我只是习惯性的捏耳垂,仿佛这样指腹上的温度就会立刻消失了。”
不过还是仍由对方将手拿过去打量。
男人指腹上的薄茧轻轻的压在了她的指腹上,紧接着轻轻的抚了抚,她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最后对方像是在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才松开手。
她立刻收回手,往正在看电视的姥爷那边看了一眼,也就没有注意到男人收回去的手不自觉的捻了捻。
她转回头,转移话题,“我去扶姥爷过来吃饭。”
她话音刚落,庄则韫便道,“你先坐着,我过去扶。”
“也行。”温梵音应下,不过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男人往沙发走去的背影。
她微微往后退,身体靠在餐桌上,手掌撑在餐桌上,看着庄则韫低头靠近姥爷,告诉对方该吃饭了,姥爷点头后,他才搀着姥爷往她这边走来。
如果让以前的她见到这副场景,也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她居然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庄则韫一起跨年,还是在姥爷跟前,但事实就真的是这样。
早些年在温慧那里寄住时,她没有过年的概念,往常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庆祝,温慧会看在过年讨吉利的份上,连带着她能吃一顿比较好的餐食,最后由她承包最后的洗碗工作,他们三人则是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再后来,去了贺家,章姝看在温庭谦的面子上,明面上待她也不错,贺逾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每年也会给她准备新年礼物。
至于温庭谦,也会在新年之际关心她的学业,再多就是说两句不咸不淡的鼓励话语。
综合以上原因,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表面上对温馨团圆的春节无感,但内心里还是渴望的。
而在她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在一个只租了两个月的狭窄陈旧出租屋里实现了。
因为她得到的情感大多都是极端的,要么是别人极端的恶意,要么是姥爷极端的疼爱,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极端”这个词语在她这里到底属于褒义还是贬义。
但不知不觉间,她也早就被这个词语侵染了,她对感情的要求也变得极端执拗,如果这份感情不是极致的热烈的,她宁愿从最开始就不要。
这也是为什么她最终的最终,愿意给庄则韫一次机会,给她自己一次机会。
因为她看见了庄则韫身上那股极端,与自己理想中的奢求轨迹重合。
等庄则韫将姥爷搀扶过来,温梵音才回过神,扶住姥爷的另一只胳膊,让他坐在她旁边。
姥爷坐下后,笑呵呵道:“一个两个都将老头子我当成玻璃似的。”
温梵音闻言笑了笑,与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视线短暂相接。
因为姥爷的身体原因,他们做了好几道清淡的菜品。
晚餐过程中,多是姥爷问庄则韫一些琐事,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温梵音发现姥爷问的问题好多都已经在医院问过。
她下意识去看庄则韫,虽然对方很多时候都秉持着食不语的礼仪,但面对姥爷翻来覆去的那些问题,脸上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就好像是一遍又一遍向姥爷确定他会爱护她,这个认知让她睫毛颤了颤。
“砰!”
一朵绚烂夺目的烟花在窗外绽放,紧接着是一声连着一声,争相绽放异彩。
温梵音看着窗外的烟花,不禁放下了筷子,近年来城区颁布禁烟花的通知,但或许是因为这一块管的比较松,竟也有人顶风作案,不过看不远还有烟花,心想顶风作案的人还不是少数。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庄则韫目光胶着在正出神看烟花的女生脸上,眼底晦暗的情绪几度翻腾又被压下。
他扪心自问,他在做某件事之前其实从来都不在乎成功亦或是失败,也很少去预设,更不会因为某个未知的结果提前去畏惧或焦虑,但这处世准则却在温梵音身上彻底失了效。
他似乎开始在乎结果,畏惧所谓的失败,因为这意味着他将从女生眼底看见厌恶,他开始耗费心力去预设,预设他做出的事情会不会受到她的抵触,开始为了某个未知的结果不安,下意识的斟酌说出口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一个举动。
这次他又没忍住在心底默念,梵音呐,这次你会让我赢吗?
我承认自己很贪心,以前便使劲卑劣的手段在你那里“赢”了一次又一次,我清楚的知道那根本算不上“赢”,只是你的怜悯。
但是他此刻却不敢去预设这个答案,为这个未知的答案焦躁。
温梵音从窗外收回视线,想看庄则韫有没有在观赏烟花,却正巧撞进男人的浅绿色眼眸,里面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她没抓住。
这时耳边传来姥爷的话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现在的烟花真是花样多,往夜空中一放倒像是真的花一样。”
她闻言偏头应和了姥爷一声,再去看庄则韫时,男人神色恢复如常。
可能是今晚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她倒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多想,只当是她看花了眼。
她又转过头给姥爷谈及近些年新颖的烟花,时不时还搜索图案给他看。
与楼上温馨团聚的场面不同,没人知道楼下正认真盯梢的男人被人套着麻袋拖进巷子里揍了一顿。
小孙当私家侦探已经两年了,前段时间接到一个雇主的任务,让他帮忙跟踪调查一对情侣的真实感情状况,这种任务他没少接。
根据雇主给的一些信息,他只需要深入了解这对情侣当中的男方对女方的态度。
他蹲点了半个月,发现男人很少来女人这里,就算是来也只是待一段时间也会离开,而那段时间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在他看来这个男人或许是个典型的渣男,他将自己观察到并推导的信息如实的告诉了雇主,从雇主的给的资金来看,对方对他的调查结果是认可的。
而今天是他最后一天盯梢,他发现自己的观察似乎是有误的,如果两人之间只是某种交易关系,那两人会一起如平常情侣那般一起逛超市,甚至还带着老人一起跨年吗?
他犹疑了,刚想给雇主汇报新的发现,却被人无缘无故套麻袋揍了。
小孙的头在麻袋里,睁开眼眼前也是黑漆漆的,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疼痛,龇牙想要缓解一下,这时听到了一个处理过的声音告诉他:“只管告诉你的雇主,今天与往常一般,毫无进展,敢多说一个字,后果自负。”
小孙现在根本顾不上任务,只得连连点头应下,听到有什么声音砸在他的脚边,他吓了一跳,等人走了他才手忙脚乱的将麻袋从头上去下去,生怕对方折返回来再揍他一顿。
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他就想站起身,却被脚边那一口袋的人民币晃了眼,妈耶,不早说,要是对方先拿出钱,他也不一定受得住诱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