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刚刚清洗干净的鸭杂也要分别处理,比如鸭肠要用葱姜蒜和料酒腌制,另外加盐腌制,而同样清洗干净的鸭胗鸭肝则放在清水里浸泡,中间更换清水,让内里的血水尽数排干净。
自己则转身,负责去煮制卤汤。
猪骨和整鸡一同放入锅里,大火煮开,撇去浮沫,再转文火慢熬。
火苗在炉灶里蹦跳着,锅里汤汁翻滚不休,不多时便涌出醇厚的香味。
紧接着,她将大葱、生姜、桂皮、丁香和小茴香等物尽数倒入油锅,煸炒出香。
随后,她往里加入高汤,再加入泡过红曲米而得到的红色汤汁,再往里加入红糖与酱料,最后来上一点胡椒粉。
等卤汤调配妥当,时辰也恰好临近赴宴时间。徐相望将照看火候的差事交给红姐儿,喊上另外两人去更衣洗漱,准备出门。
徐相望等人甫一跟着女使进了蔡家院子,还未进正房打招呼,就被端坐在席中央,百无聊赖的环姐儿看见。
环姐儿眼前一亮,不自觉地露出笑脸。她蹭地站起身来,一边快步迎上前,一边呼喊着:“望姐姐,云哥儿,端姐儿!你们来了!”
那声音里的激动,教三人愣了愣。
环姐儿拎着裙摆走出正房,头也不回地喊道:“娘,我带他们回屋里去玩——”
“呀!你这丫头!”王婶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站起来就啐骂道:“越发没了规矩!”
“娘,我跟着去看看。”不成想,旬哥儿也站起身来,赶紧补上一句话,急急忙忙走出正房。
“瞧瞧那两孩子,真真是不懂事。”王婶娘无奈,只能与席上诸人抱怨。
宾客们哪能顺着王婶娘说她哥儿姐儿不是,这个夸哥儿姐儿活泼,那个为他们找借口,话里话外都是讨好之意。
倒是徐相望三人,他们都没来得及跟王婶娘说句话,就稀里糊涂被拉到后院去。
等周遭没了外人,环姐儿才双手合十,连连鞠躬与三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在里头憋得不行,好不容易才盼到你们来!”
旬哥儿小跑上前,白她一眼:“你这没良心的,都不晓得喊上我!”
兄妹俩叽叽喳喳吵作一团,而徐家三人听着他们东一句西一句,渐渐明白了如今情况。
今日是蔡家请客的第四日,王婶娘邀请的便是往昔跟蔡官人关系不错的县衙里书吏家眷,还有周遭街坊邻里。
“姐姐不晓得,他们其中好些人一大清早就来了!”环姐儿苦着脸,与徐相望念叨起来:“这话啊说的我脸蛋都烧得厉害,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徐相望还好些,只掩着嘴偷笑,旁边的徐云端乐得前仰后合:“这有甚的,夸你的,你就直接听着呗。”
“你不晓得他们是怎夸的。”
“还怎夸的?是说你跟庙里的神仙般漂亮,还是说你聪慧机敏,是钱塘县里最最厉害的姐儿!”
“你,你,你!”环姐儿张大嘴。
“起码得夸到这个程度,才值得害羞嘛。”徐云端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环姐儿恼得扑上来,两人在院里打打闹闹,好半响才被徐相望给劝住。
徐相望左右手各牵着一个,领着他们往环姐儿屋里去,而旬哥儿也引着徐青云往自己屋里去。
等走远了一些,旬哥儿才道:“屋里人说的没端姐儿说的那么夸张,却也……却也。”
旬哥儿说,他刚刚不过被喊了去背了两篇文章,屋里人就把他夸的跟神童似的:“要不是我晓得自己的水平,听了还以为我真真是什么人物了。”
徐青云笑道:“想来……他们是盼着蔡叔能拉他们一把,只是做的有些过了。”
旬哥儿叹气:“这个道理我当然是晓得的,就心里别扭得很。云哥儿不晓得,我读书不行,娘只盼我往后能接替爹的差事,能安稳度日就心满意足了。”
“可一想到往后当个胥吏,就得这般舔着脸讨好奉承,看人脸色,我就浑身不舒服。”
徐青云看旬哥儿闪烁的表情,心里了然,只怕是旬哥儿性子纯粹,又自诩读书人,骨子里透着清高。
往日蔡官人鲜少跟他说起县衙里的人情世故,直到如今蔡官人升职,周遭人物态度的迥然变化,让一直活在安稳里的他,骤然窥见了俗世的圆滑与功利,不免怀疑蔡官人往昔是不是亦是如此讨好他人,心底或是升起落差,又或是愧疚之类的情绪。
徐青云瞧着他沮丧地低下头,出言提醒:“你既然有些心里话,不妨直接跟蔡叔和婶娘说说,不必事事都藏在心底。”
旬哥儿红了脸,正想说这等心事难以启齿。可随着他眼角余光瞥见徐青云脸色,忽地通体一震,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这两个月以来,他时常听爹娘提及徐家人,每回提起都是惋惜,徐父生前本是县衙押司,结果去世太早,徐青云年少,别说接班,更是遭了那般的亲戚,险些丢了性命。
事儿出来时,爹娘在屋里唾弃啐骂徐家老二,说他不是个东西,对外只说将人送去了书院仔细读书,又说送端姐儿去绣坊学手艺,方才久久未见人踪。
云哥儿受了多少委屈,偏生却无处诉苦。
旬哥儿忽地想起他刚刚的话,是不是云哥儿也想跟爹娘说话,自己刚刚那些话……不会被当作是在炫耀吧!?
一想到这里,旬哥儿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干巴巴地应声,表示自己一定会有话说话,然后急急转移话题:“话说云哥儿年后要重新去读书了对不对?来我读的私塾怎么样?我的老师凶归凶了点,待人极好的,钱收的也不多……”
“嗯?”徐青云正想着如何劝解他,没成想转头旬哥儿就调整好自己,还开始念念叨叨,整个人都懵了。
另一边,徐相望看时辰差不多,便去了蔡家的灶房。
蔡家灶房早已忙得热火朝天,见着徐相望过来,正在择菜的几名帮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过,他们谁也没说话。
等徐相望越过他们走进灶房,身影彻底消失在几人面前,帮工们才吐出一口长气,一边择菜一边议论:“徐娘子还这般年轻,竟是有这样的好手艺。”
“就是说啊。”
“也不晓得是师承何人?”
“应当不是咱们钱塘县的吧?”
“可我听这家的丫头说,徐娘子是这家官人的侄女,就住在斜对面。”
“哎?那是官娘子?”
“不知道啊,我也是这么听来的。”
几人叽叽喳喳,满心好奇。
直至手里的菜都处理好,其中一人才注意到身侧之人竟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不免有些疑惑:“平哥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一唤,平哥儿没作声。
他不解地喊了两声,平哥儿才猛然回神,骤然起身的动作幅度极大,险些打翻身前的菜盆。
另一人顿时生恼:“平哥儿!你心不在焉的干什么呢?脑子不清醒的话,我给你一盆冷水教你醒醒神!”
“平哥儿怕是身体不舒服……”
“梁哥儿莫要给他说话,要是误了宴席的差事,看师傅怎么罚他!”
外面吵闹声,隐隐传入灶房里。
状元楼的几名厨子正悄悄看着徐相望的手上功夫,听到声响为首那人顿时拉长脸,低声吩咐几句。
随着帮厨出去,外面声音也瞬间消失。徐相望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正一手提着鱼尾,另一手持炒菜勺,将鲤鱼固定成弯月状,再用热油来回炸制。
很快,糖醋鲤鱼制作完成。
徐相望洗净双手,又脱下围在身上的围裙衫子,与灶房里几人说道几句,便走出灶房。
等她前脚离开,后脚几人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起话来:“你看清了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那炸制的手法, 啧啧,牛哇!”
“我倒是觉得她那切鱼身的手法不错,拎着鱼头时, 那鱼肉片片宛如花朵, 倒是极好的。”
“最绝的还是后面的酱汁……啧,这本事,是从哪里来的?”
最后这句话, 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昨日在灶房见着徐相望, 晓得不过是摊子出身的厨娘时,几人心里满是鄙夷,甚至还有着不满。
这万一做砸了, 锅砸自家头顶可怎办?偏生主家是新上任的钱塘县录事,虽是胥吏, 但毕竟是地头蛇,状元楼的人不愿为这事得罪,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哪晓得这道糖醋鲤鱼一展露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没了脾气。
沉默良久后,陈厨子开口道:“其实我认得这位徐厨娘。”
“哎?”旁边的人愣了愣, “老陈你认得她?那她……也没跟你打招呼?”
“虽然我认得她, 但她不一定认得我。”陈厨子摇摇头,“我曾经在冯记客店做过一段时间,后头冯记客店还请了她做了一段时间, 也是昨日我回去后,我家帮工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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