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徐相望连连摆手,赶忙劝道:“姚姐姐千万不能接手!你若是接手,那冯家老太太必然会死死纠缠,说不定日后冯大郎出狱也会赖在铺里不肯走。”
两人又有过夫妻情,怕是事儿闹开真真就是黄泥糊在□□上——有理都说不清!
姚娘子光是预想一番,胳膊上便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只觉得浑身不适。她连连点头,附和道:“是这个理,那冯记客店对于我来说就是个粪坑。”
顿了顿,她又道:“再者这年前年后都是铺子转售出让的时间,我得仔细看看,好好研究下。”
众人就着这话题聊了许久,徐相望也说起自己未来想要开店的心思。
“妹妹的手艺是得开店。”
“为何不直接租用铺子呢?你家摊子一月也要六贯呢。”汤娘子早就有疑问了,与徐相望说道:“我家旁边的铺子,便宜的一月租金也就这个价。”
“我这地方人流量大,更能赚钱。”徐相望寻摊位时,仔细研究过。汤娘子家所处的街市是居民区,四面皆有市井,生活便利,但店铺生意一般。
其实,这就是标准的商场虹吸效应。当聚集商店的市井足够近,丰富的优势覆盖了小店便利的优势,让周遭居民下意识习惯往周遭市井而去。
这样的地方或许适合汤娘子,却不适合徐相望。徐相望摇摇头,没将理由说出口,只笑道:“这条街上的铺子,最小的一月租金亦要十贯钱,若是要开个能让食客在里头坐着用饭,足有两三门面的铺子,那起码得二十贯一月,且这些多是私人的房子,要押一付三。”
除去一口气得支出八十贯房租,而且租赁铺面还需另行出资装潢费用,算下来一百贯也起码的。
而时下徐家租赁的摊位乃是直接与街道司签订租赁文书,中途转让可以获得一笔转让费,其余时间皆是按月缴纳,超出两月不缴纳才会被官府清退。
算下来,成本低得多。
徐相望细细一盘算,三人皆知徐家状况,故而也不再劝说,只安慰着就徐相望的手艺,攒上两年银钱,想来这钱塘县的铺子就任由她挑选了。
……
众人聊了许久,徐相望才将三人送出门去。她回到屋里,揉了揉太阳穴,徐青云端着醒酒汤进来:“姐,你前面说喝了酒,是去寻周牙人了吗?”
“嗯……”徐相望接过醒酒汤,喝了个干干净净:“周牙人说看中何娘子摊位的人很多,委托的牙人也有很多,不过到现在都没人能见到何娘子。”
“就连家里人也不行?”
“是啊。”徐相望将周牙人告知的事儿尽数告诉给徐青云,头痛得很。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将姚娘子和冯记客店的事说了一遍:“……虽然咱们家与何娘子家不至于闹到这等地步,但这样一想,居然心平气和了许多。”
“那就顺其自然吧。”
“也是。”徐相望这么一想,也就放松下来,决定还是专注自家的生意。她翻出账册,细细翻看:“话说最近晚上冷得厉害,销售额居然没怎么变化……”
徐相望声音渐渐变轻,翻过几页,目光沉沉落在几道记录上。
“怎么了?”
“唔……稍微有点问题。”徐相望凝思片刻,笑了笑:“后面出摊时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又过两日, 天气愈发糟糕。
打从早上出摊起,天际便飘起了细粒雪花,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人脸上, 就跟刀子似的, 沁入骨头里的寒凉。
天气糟糕,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加之铺子都关了好些, 街市显得格外冷清。
好在徐香记的名头已然打出去, 不多时便有不少穿着青布衫子的小子匆匆赶来,购买淀粉肠、里脊肉、炸藕条等小食。
徐青云送走最后一批顾客,拿起抹布收拾好桌子, 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市井:“今几个人真少。”
“天气差,也是没法子的事。”徐相望抬手在围裙上蹭蹭掌心, 抬眸望向阴沉沉的,直往下落雪粒子的天空,心里怪无奈的。
遇到这般天气, 固定铺面的优势便显露无疑。百姓宁可多花三五成价钱,在暖烘烘的铺里吃喝, 也不愿意坐在街边忍受风雪寒冻。
徐相望看看左边收拾得差不多的豆腐摊, 右边闭门没开的汤饼摊,略一沉吟,唤了声:“收拾东西吧, 咱们也早些回家去。”
“炸物卖得差不多了,可鱼丸汤怎么办?还有满满一锅呢。”徐青云看向冒着热气的汤锅, 心里发愁,今日出门前天虽阴冷,但却没有下雪, 他想着热乎乎的鱼丸汤能好卖,还多杀了点鱼,多做了点鱼肉糜,时下锅里还剩了三分之二呢。
“等会让朱叔带些回家里去,再送点给街坊,剩下的我们几个分分也差不多了。”徐相望想了想,回答道。朱叔家中五个孩子,有三个正是胃口如无底洞般的岁数。
“行吧。”徐青云想了想,也只好应下了。他收拾物件,眼角余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空置的汤饼摊:“也不晓得江船骗局的案子,如今审得如何了。”
据说官府未寻到涉案商船,目前已下发通缉文书,传令上下游沿岸城镇严查搜捕涉案人员。
可一众被骗百姓、跟风囤货的商贩,或是因二次倒卖劣货被拘押待审,或是日日守在衙门外等候消息,折腾多日,始终没有半点定论。
此事牵扯甚广,错综复杂,徐青云想想便觉心头烦闷。
正暗自思忖时,他的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沿街走来。
徐青云定睛一看,路过人正是王婶娘的夫君蔡官人。再仔细一看,他更是惊呼出声:“嘶——蔡叔,您没事吧?”
徐相望循声望去,只见蔡官人没撑雨伞,也未穿着蓑衣,孤身一人顶着漫天风雪往前走。他双手死死攥紧衣襟裹着身子,脸颊冻得发青,眼底乌黑浓重,一看便是好些日子没能好好休息过。
“云哥儿,快扶蔡叔进棚里避避风。”说罢,她转身盛了一碗滚烫的鱼丸汤,快步送到蔡官人手里:“蔡叔,快喝碗汤暖暖身子。”
蔡官人早已冻得手脚僵硬、头脑发沉。直到掌心触到瓷碗的烫意,他才渐渐醒过神来:“云,云哥儿,望姐儿,我这是……”
“您刚刚路过咱们铺子。”
“蔡叔,您怎冻成这样?快喝点汤暖暖身子。”徐青云嘴里念叨着,而机敏的红姐儿已翻出汤婆子,灌上热水,套上绒布袋子,送到他的手里。
“把这个也捂上,驱驱寒气。”
“不用不用。”蔡官人下意识回绝,可架不住徐相望硬塞进他怀里,只红着脸要掏钱。
徐相望哪里愿意收:“我们摊前有炉火,本就暖和,不差这一个汤婆子。邻里街坊,互相照拂本就是应当的。”
蔡官人脸上烧得慌,心头更是五味杂陈。昔日徐家老相公在时,也曾帮过他两回,可等徐家落难时他畏于祸事牵连,半点不敢出手相助。
时下又得徐相望姐弟照看,着实让他心绪杂乱,坐立不安。
徐云端见状搭话:“蔡叔叔,我听婶娘说您在县衙里当书吏,对不对?”
“是,是啊。”
“那你晓不晓得何娘子的案子?他们会不会被判刑啊?”徐云端心里惴惴的,禁不住想起叔父叔母受杖刑的场景,倒不是同情,只是觉得恐怖。
“何娘子……哦,她们是你家隔壁啊。”蔡官人瞥了一眼隔壁未开门的铺子,摇摇头:“他们家这回的麻烦大了。”
蔡官人想想自己最近的遭遇,那是满脸的愁苦。他舀起一颗鱼丸放入口中,叹道:“那批商船连夜悄然驶离,去向成谜,也没几个见过上面的管事和主事人。尽管府衙早已传令各渡口、沿岸巡检司严查盘查,却始终查不到半点踪迹,故而上头让我们沿着河岸走访各村,排查有无目击船只去向,又或是见过船上人员的百姓。”
把鱼丸吞咽进肚里,他又想起一桩事,赶忙提醒道:“这些事你们可别往外说。”
徐相望点点头:“蔡叔放心。”
蔡官人稍稍松了口气,不再提案子进程,而是说起何娘子一家:“原本官府是打算将他们归于受害者一列,可架不住她行为不端,被多人见着在市井之地蛊惑旁人去采购,还从中收了不少银钱,属于从犯。”
紧接着,他指了指自己:“你们刚不是问我怎冻成这样?还不是为了这案子。”
“今早出门天色尚好,赶路奔波出了一身薄汗,我便脱了夹袄。哪晓得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风雪骤然变大。”
“我想着离家不远,打算回去添件衣裳再去衙门,谁料风雪越下越急。”
“衙门的事务重要,可蔡叔您的身体也很重要,要好生看顾才是。”徐相望顺势劝了一句,又回想当日经历,慎重提醒:“蔡叔,其实我之前也在江岸买过那商船上的货物,或许能给你提供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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