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没有再舍得强迫公主。
公主觉得崇文馆好,那就去。大不了多派些看守。
崇文馆如今只有两个藩王子了。
课堂上都看着寒酸。
宗正侍卿带头提议再选几个藩王子。
陛下没拒绝, 只是平静发话:“行啊, 再有事, 谁负责人选的提头来见。”
当下,满朝都不敢再言。
陛下没有找贵妃麻烦。
毕竟贵妃说了,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只是让素儿和祝娘去给公主的老师和同窗送点心。谁知道就碰到了这种事。
陛下连问都是没问的。
但不代表别人也信贵妃无辜。
郑太后就不信。郑太后认定, 李牧的事就是拜贵妃所赐。
几次了,她都是栽在贵妃手里。
“她以为有陛下撑腰, 我就拿她没办法了?”
“太后自然有的是办法。贵妃不识趣,奴婢听说陛下前日从贵妃殿出来,脸色很难看,之后再没去过。再说掌宫权也在惠妃手里, 贵妃也不可能再有皇子, 拿什么跟太后斗。”
以前这些话听在耳里舒爽, 哪怕知道身边人都是在溜须拍马, 郑太后也受用。
但短短两个月接连折损三个藩王子。如今哪个藩王还敢同她郑家合作。
贵妃要不受宠,安乐公主又怎会进崇文馆。这对母女有一个受宠,她就动不得。
郑太后是真的没了信心。
可这口气她必须要出。
自打魏尚宫没了, 万年老二玉欣上位。
玉欣还在喋喋不休:
“奴婢真是好奇得很。贵妃看着不谙世事,身边之人倒是厉害。那个叫素儿的,竟然在郑少傅吕谏议跟前大放厥词,奴婢听说当时清沅死活不肯见女医,素儿拽着清沅手臂把人拖走的。还有那个祝娘,可是公主身边的奶母,被清沅欺负她都能忍。她要一开始说明身份,把清沅镇住,哪还有后面的事。也不知道贵妃哪找来这些人?”
玉欣不说,郑太后还没想到。
眼下,她越想越觉不对劲。
“当初郑瑶试图离间贵妃和她身边人,可只有郑瑜动摇了。”
郑瑜还是假投靠!
而贵妃身边的素儿永明凤苦,以及公主殿里的祝娘几个,不论她如何利诱威胁都没用。
“是啊,贵妃究竟哪里找来这么多死心塌地的。她究竟做了什么?跟了我十数年,我自问从未亏待过的魏尚宫转头就背叛了我,她如何做到的?”
三日后,贵妃殿。
崔美人殿里的小善来给王静姝递了个消息。
郭淑仪问:“怎么了?”
“郑太后调查了我身边的人。”
郭淑仪:“调查了谁?”
“都调查了。”
这话不止让郭淑仪四人,几个丫头脸色都很难看。
郑才人紧张问:“郑太后知道多少了?”
王静姝:“小善说消息进来不容易,郑太后应该都知道了,估计很快行动。”
郑妃瞧了眼素儿她们,问:“会怎么行动?”
郭淑仪:“郑太后吃了几次亏,不会贸然来贵妃殿。肯定会拿着证据逼迫陛下拿人。”
听到这话的三人齐齐松口气。
郑才人拍拍胸口:“陛下来,那就不怕了。咱们贵妃娘子可是宠妃,陛下死赶不走,说不定不肯踏足后宫就是为了给贵妃守身,又怎么舍得废了贵妃。”
王静姝脸色依旧凝重。
她盯着殿外的方向。
“贵妃怎么不说话?”
郭淑仪话刚落下,殿门外隔着几道门的地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转眼声音到了近前也没有停下。
有祥亲领一队人直接冲进了待客室的门。
人是直接冲着素儿去的。
素儿动作僵硬,转头被反绑了双手。
庭院外同时传来祝娘喊求饶的声音。
有祥冲贵妃行礼道:
“奴婢奉陛下令,捉拿在逃罪犯。郑少傅已将罪证当朝呈上给陛下,以防贼人伤害到贵妃,奴婢这才不打招呼来拿人。还请贵妃见谅。奴婢不打扰了。”
王静姝都没有问话的机会。
有祥一挥手,已经带着人走了。
素儿祝娘,薇儿都被绑了。
王静姝追到廊下。
郭淑仪扶住她手臂,脸色凝重:“有祥说郑少傅当朝呈上的,这是防着陛下包庇贵妃呢。”
郑妃松口气:“好在陛下没有拿贵妃,只是抓了几个奴婢。”
四人是知道贵妃看重下人的。
但事情都闹到了朝上。万不得已陛下不可能来拿人。
郑才人:“她们忠心,但贵妃平时也没亏了她们,且这些年都是贵妃庇护的她们,要不然哪有今天的锦衣玉食,死在哪都无人知晓。也是她们回报贵妃的时候了。为今之计,贵妃就装糊涂到底,有陛下在,没大事。”
议政殿。
文武百官在列。
今日郑太后同在。
郑少傅拿了扳倒贵妃的证据,郑太后怕自己不在,郑少傅撑不住场面,再被陛下忽悠了。
郑少傅当然也是故意选在今日大朝会。
郑家早和陛下撕破脸,无非是再多一条被陛下憎恨的理由罢了。
可若是贵妃死了,说不定陛下也会一蹶不振。郑太后知道不一定,李福琰是个什么冷血的狗东西,又怎么会为个女人要死要活。
但有半点希望,她也要一试。
郑少傅的证据证人皆有,当着满朝,陛下立即下了拿人的旨意。
郑太后激动等着看日常从容的贵妃战栗求饶的画面。
但等到贵妃身边几个奴婢进殿,郑太后不敢置信瞧着陛下:
“陛下什么意思?这是要包庇贵妃不成?”
李福琰:“太后慎言。郑少傅递上的罪证只关于此三人,同贵妃何干?”
明晃晃的包庇呀。
郑太后气得鼻孔生烟:“这三个婢子是贵妃身边的心腹,祝娘跟了贵妃四年,薇儿跟了贵妃五年,还有素儿打小在贵妃身边。贵妃怎会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显见是贵妃故意用的她们。明知道这三个不是好东西,贵妃还留在身边,她纯的何心思,陛下莫非不知?”
“朕不知。”
当着满朝,陛下坦荡落下三字。
不用猜,众臣也知道,今日怕是郑太后又得输。
“既然罪证确凿。将此三人拖下去杖毙。”陛下道。
郑太后不甘心,阻拦:“毕竟也是几条人命,陛下问都不问直接处决,怕是不妥吧?”
李福琰眸子压下,瞧着祝娘三人开口:
“尔等三人可认罪?”
李得劲走下丹陛,行至三人跟前:“陛下问话,如实招来。胆敢歪曲事实,就不是一个‘死’字这么简单了。”
郑太后紧随其后,脸色狰狞道:
“贵妃可是早知道你们三个是罪奴?贵妃将你们留在身边就是想利用你们,为她所用。要不是贵妃,你们岂会落得今天的下场,说不定悠闲的在宫外吃喝玩乐。都要死了,你们怕什么,你们难道不想报仇吗?”
“奴婢认罪。奴婢不敢撒谎。”
郑太后喜上眉梢。看着素儿:“好,你先说!”
素儿匍匐在地,自进殿就没有抬头,这会儿抬头看向郑太后:
“奴婢不想死,不知奴婢招认贵妃,太后可否救奴婢一命?”
郑太后捏紧拳。
恍然大悟,这婢子是贵妃身边一等心腹。又如何说得动。
要答应了她,就是在变相告知满朝,是她太后利诱的罪奴污蔑贵妃!
“你闭嘴!”
郑太后气怒道。
素儿垂头:“既然都是死,那奴婢就不费那口舌了吧。”
郑太后死死盯着祝娘:“你说。听闻你家里还有一子,与公主一般大,至少为孩子积点德,是不是?”
祝娘猛地抬头看向郑太后。
须臾,听到李得劲呵斥,又转眸看向陛下。
“是奴婢骗了贵妃,贵妃以为奴婢只是个生产不久的妇人才留下奴婢。进宫后,奴婢怕事情败露,花了不少钱财封口,才将贵妃隐瞒过去。奴婢说的实话,贵妃并不知情。”
郑太后又急不可耐问薇儿。
三人中,只有薇儿没在贵妃跟前跑动。
“你叫薇儿,你好端端伺候公主,公主贪玩,却是你平白无故挨贵妃打骂。你可怜,我知道,陛下也知道。快把你知道的告诉陛下。”
薇儿直挺挺跪着,瞧着丹陛上之人。
眼下赌一把也许能行。
但她若是这么干了,就会连累公主。
薇儿眼前划过无数画面。
有她小时候当暗杀童子的。杀人只为了一口饱饭。
她以为一辈子都要被人杀和杀人,直到她死了为止。
可有一天她被人买了。
卖她的人给了她任务。
她也以为买她的人也是为了让她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