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宝知道也不可能回去了。
她抱着绢小鸡绢小猪躺下，闭上眼。
李福琰的手不带停的轻轻拍着，直到眼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放手。
紫宸殿门外。
郭淑仪四人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有余。
四人都听到了曦宝尖锐的哭声，别人不熟，但她们熟。公主什么时候哭成这样过。
这分明是受了毒害！
四人怎能放心，才组团跑来。
陛下不肯见她们，在等了一个时辰后，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打算走，结果又听到了公主的哭声。
这回是受了委屈还被勒令不许哭出声的呜咽。
四人脚步哪再动得了。
可她们是宫妃。还是不受宠没有话语权的宫妃。除了守着，再没别的办法。
四人只期望，公主可不要再出事才好。
又一个时辰后。
四人彻底听不到动静。
郑妃：“没声音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郭淑仪盯着殿门嘟囔道：“贵妃得罪了他，他恼羞成怒拿公主撒气。你们说他会不会下死手，把曦宝掐死？”
郑才人本来就心烦，听到这话，更焦虑得不行。
“都到这时候了，她竟然还不来。”
郭淑仪：“来了也没用。”
曹姬：“贵妃来了都没用，那我们岂不是更没用。万一……真的动手，我们能怎么做？”
这回郭淑仪还没说话，郑才人说：“那就一起冲进去，跟他拼了。”
郭淑仪看了郑才人一眼，没说话。
郑妃刚要开口，忽然殿内又传来曦宝的哭声。
“……娘娘，啊呜，娘娘……我要娘娘……”
哭声先是一点点，慢慢得越来越大声。
似乎还有脚步声。
似乎是孩子光着脚在地上跑，才到门口，又被人抓了回去。哭声一下更凄厉。
听得四人心抽抽。
郑才人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三人紧随其后。
只是都没靠近廊下，就被监门卫顶了回去。
四人当即跪下，冲廊下大喊：“求陛下饶公主一命！”
“公主年幼，求陛下饶公主一命吧！”
曦宝竟然听到了郭郭她们的声音。
她瞬间更委屈了。嚎哭声也更大。
“郭郭，小郑郑，我要跟郭郭小郑郑回家啊呜……”
听到公主声音的四人头顿时磕得更卖力了。
隔着门，郑才人回她：“公主不怕，小郑郑在这里，小郑郑会救你出去的！”
李福琰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宫里这些个混账气死。
他都气笑了。挥手。
李有吉当下去了殿外，不多时，殿外的吵吵声没了。
李福琰又气又心疼，搂着公主拍着她后背说：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朕保护你。”
曦宝只管哭她的。
嘟嘟囔囔说：“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我要娘娘……”
好久李福琰才听清了。
心知她是半夜醒来，发现不是在熟悉的地方，吓到了。
想了想，在她耳边轻声说：“曦宝是不是忘了，昨天曦宝自己说要陪着朕的？有曦宝陪着，朕感觉身体真的好多了。”
听到这话，曦宝睁开泪眼瞥了他一眼，哭声没停，但小了点。
李福琰：“朕好高兴。别人都不敢靠近朕，但曦宝敢。”
哭声只剩一抽一噎。
“朕本来还打算多留曦宝两天。可朕没想到曦宝这么讨厌朕，讨厌到竟然会大哭。朕心疼。”
李福琰拿大拇指擦去公主的泪珠。
说：“既然这样，等天亮朕送曦宝回去吧。以后就让朕一个人在这殿里孤苦伶仃的睡觉好了。”
“我……没有……讨厌……陛下，我……我只是太……想娘娘……了。”
曦宝窝在他怀里解释。
“真的吗？”
李福琰和曦宝对视，曦宝仰起头竟然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泪花。
天哪。陛下竟然哭了。
“告诉朕，你的话是真的吗？所有人都讨厌朕，就连你的娘娘都讨厌朕，曦宝真的没有吗？”
曦宝郑重冲他一点头：“真的。”
李福琰下巴抵着他公主的发顶，两滴泪无声滚落。
曦宝抽噎都被吓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恨极 “除了皇位
她像陛下拍她一样, 也伸出短胳膊，拍拍陛下。
怕他不信，语气坚定说：“我真的说真的, 陛下挺好的。我挺喜欢陛下的。”
“好。”陛下哽咽回了一个字。
又一会儿, 曦宝：“陛下, 我明天也不走。我明天也陪着陛下。我多陪陛下两天好了, 陛下别难过了好不好？”
“好。”
贵妃殿。
王静姝一晚没睡。
紫宸殿离贵妃殿不远, 夜晚寂静，曦宝哭声尖锐，几次哭闹她听得一清二楚。
守恩一早去打听了, 回来禀报。
祝娘和喜枝边咬牙边抹眼泪。
相比较, 王静姝那是平静得过分。
守恩说到郭淑仪她们时, 王静姝才有了点反应。
“你是说她们四人在紫宸殿前跪了一晚上？”
守恩：“没错，还不止。”
王静姝抬眼看他。
守恩接触到娘子的眼神, 迅速又说：“郭淑仪四人昨晚被陛下鞭笞了。还淋了雨。四人晕倒在雨里, 被各自的宫人抬回去的。眼下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静姝忍不住翻白眼。
“要她们多管什么闲事。”
祝娘头一次替四人说话：“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公主和她们可没关系，她们却能为了公主去跪紫宸殿。奴婢都被感动哭了。”
王静姝：“那是你眼泪多。”
“诶……”祝娘还要说, 被喜枝和永明劝了出去。
等殿内人走光了，素儿问：“娘子真的不去接公主？”
王静姝摇头：“去了只会惹恼他，去了又接不回来。”
素儿：“可公主昨晚哭了三回。娘子就不担心吗？”
王静姝：“担心也没用。是我这当娘的没能力。”
过一会儿，素儿打量娘子神情问：“娘子可是以后不打算当咸鱼了？”
王静姝：“不当咸鱼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在这宫里, 要看人眼色行事？惹不起, 那就躲着。”
素儿心情郁闷。
“娘子说的是。”
郭淑仪四人来不了贵妃殿, 但都派了心腹来求贵妃救公主。
搞得好像曦宝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一样。
王静姝见她们手还挺长, 就知道四人都没大碍。
让永明把人都打发走了。
四人又又又被贵妃拒绝，都气得不轻。
但她们自身都难保，又能怎么救曦宝。
郭淑仪想起第一天来到这个世上的小婴孩。
皱巴巴红通通, 但她当时的怀里像是抱着一只火炉一样滚烫。
多么不容易，才养大到今天玉雪可爱的孩子。却要葬送在那个男人手里。郭淑仪心痛到难以附加。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没出生的好。
郑才人的脑海中也浮现了曦宝的音容笑貌。
那么小，却那么会疼人。
——“是我救的小郑郑呀。”
“我跟小郑郑最好了。”
“那我走了，等明天我再来陪小郑郑荡秋千。”
——“凭什么叫我小郑郑？我是嫡女你懂不懂？”
“当妹妹的可不就是小嘛。我也小，那你叫我小曦宝好了。”
“我不管，以后你不许叫。”
曦宝凑在她耳边：“当大的不划算。大鸟都要照顾小鸟。我们就让大郑郑当大的好了，以后大郑郑都要让着小郑郑。”
那孩子是她这几年唯一偷窥的天光。
郑才人捶榻。
喃喃：“对不起曦宝，是小郑郑没用。”
这一日，李福琰收到了几道封章。
按他以往经验，肯定是谏言，他不想破坏好心情，故意没拆。
可转头，朝上又有数个大臣直谏。
外边都在传他的谣。
“挟父弑兄，亲生骨肉三岁稚儿都不肯放过的暴君，又怎能安定天下，以德驭万民！”
朝臣要求陛下收敛整改。
先皇老臣一致站出，要求陛下放出被囚的七皇子及重用被贬的二皇子三皇子亲眷，以向众民展示圣人仁心。
刚登位时，李福琰还是很重视形象的。
为了笼络民心，让这天下都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仁君，他可是做了不少事。用的都是他的私库。
也是因此，他只将七皇子囚禁，也没对崔家赶尽杀绝。
李福琰觉得自己够宽容大度的了。
但没想到，某些人不知足。
既然这样，他这个仁君也不是非当不可。
总不过他是大覃的圣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