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汪癞子兴奋地笑了起来,推着磨棍不停地干。
等王桂花过来时,就见到这样的场面,村里出了名无赖混子汪癞子推着磨,时不时呵呵笑几声,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汪癞——汪老四,怎么是你,那个姓慕的呢?”
汪癞子掀了掀眼皮,不耐烦被她打扰了,看她这架势,忽的问道:“这东西是你的?”
王桂花点头,“当然是我的,不然你以为是谁的?”
妈的,他还以为是慕婉的。
狗日的,他在这里替这家伙磨了一小时的面,汪癞子气得踹了石磨一脚。
“唉,你干嘛,我包谷面都撒了。”王桂花心疼得直抽抽,忍不住呵斥道。
“妈的,老子给你脸了,赶紧给老子滚,看见你们这些泼妇就烦。”汪癞子板着脸,怒视着王桂花,看她害怕得往后退,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等人走没影了,王桂花狠狠呸了一声,“狗东西,横什么横,早晚被逮进去蹲局子。”
汪癞子气呼呼地走进家门,就被蹲在门边的汪小春叫住了,“老四,你跑哪里去了?”
“找慕婉去了,你又想干什么?”汪癞子心情不好,语气很恶劣。
这样啊,汪小春在心里暗笑,汪癞子对慕婉越痴迷,对她的计划也越有效,“吃瘪了吧,没事,你再等等,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几天的事,汪癞子重复了这句话,眼底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为什么要过几天,是因为后天就是汪母的五十岁生日,汪母对这次生日很看重,一直催促汪小春干这干那,让她没时间去找慕婉。
——
远在县城忙着修桥工程的许瑞渊一行人,这些天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抗石头的肩膀磨破了皮,又换另一边来抗,交替着用,人也黑瘦了一大圈。
他们在采石场工作,但这里是前不久炸山现挖的,他们在这边干了一周,终于要和其他生产队的人交换任务了。
清晨,一人吃完两馒头一碗粗粮粥,就拎着工具去工地上去了,而青山村的人还需要走一段路。
今天是最后一天,天气不是很好,绵绵细雨从午夜下到中午一直没见停,并在下午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
季长庚抬头望天,此时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乌云如汹涌的海浪般层层堆叠,厚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叫住许瑞渊,“许哥,别往上走了,要下雨了。”
这个石场前几天才被炸过,上面本来就不稳,时不时掉落几块大石头,第一次看到大石头从山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季长庚呼吸都停了半拍。
看到许瑞渊没事才放下心来,可这样的情况,让季长庚觉得他闺女做的那个梦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雨确实越下越大,负责人也没有让大伙儿继续干,所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居住的棚屋。
一路上季长庚一直提心吊胆,用一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不为过,生怕闺女的梦一不小心就成真了。
知道返回营地他才放下心来,因为棚屋的所在地一片平地,没有山头,也就不用担心山石陨落的危险。
满身大汗,季长庚找了干净衣服要去洗澡。
“许哥,我先去洗,待会让再让你啊。”
许瑞渊摆了摆手,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直接趴在了床上,累得不轻。
等季长庚离开后,负责人忽然进了棚屋,一有些慌忙地说,“人都回来了吗?”
许瑞渊坐起来,“都回来了,有事吗工头?”
负责人为难地说,“这雨看来不小,采石场的机子没搭棚子,我担心进水多会坏掉,保险起见,你喊几个人跟你再跑一趟吧。”
话都这样说了,许瑞渊只好叫上几个村里的人跟他跑一趟,但外面下那么大雨,其他人有些不乐意,季长庚不在,许瑞渊也不好喊他回来,就想自己一个人去算了。
这时,季斌的大哥站出来了,“老许,我跟你去吧,下那么大雨,两个人安全一点。”
许瑞渊拍了拍他肩,“谢了!”
“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
季斌经过慕婉这么久的治疗,已经彻底好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这次他没来。
等季长庚洗完澡出来,发现许瑞渊不在棚屋里,就问了同屋的人。
“老许啊,他跟老季回石场去了,工头让他们去搭棚子,说什么怕机器进水。”
听完,季长庚只感觉脑中凭空响起一声惊雷,把他轰得不知所措。
“唉,长庚你跑出去干什么?”
望着季长庚的身影飞速消失在倾盆大雨中,男人不解地喊道。
新换的衣服早已变成了一块又脏又湿的布料,脚跟带起的泥水溅起半米高,雨水流进眼睛里,使得眼眶发红刺痛,季长庚的步伐却不敢慢下半秒。
就当采石场进入眼底之时,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惊雷乍破。
一块巨石从山上骤然滑落,那庞大的身躯携着万钧之力,呼啸而下。
巨石所过之处,草木被无情地碾压、折断,扬起一片尘土。它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带着不可阻挡之势,一路翻滚、撞击,破碎成数块。
石块与山体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在山谷中回荡,令人胆战心惊。
几息过后,季长庚只听见石场传来一道撕心裂肺地男音,喊着“老许”二字。
第27章
027
雨, 倾盆而下, 砸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
季长庚在泥泞的路上狂奔,他的脚步急促二慌乱,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积水中, 发出沉闷地声响。
脑中不停浮现出女儿的话,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只是梦而已, 一定没事的!”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
一段本就不长的路,在这暴雨如注的时刻, 仿佛被无限拉长。
等到季长庚赶到时,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令他脸色变得煞白如纸。
石场已经一片狼藉, 碎石无情地砸坏了机器, 暴雨疯狂地冲刷着泥沙。
许瑞渊背对着一动不动地翻在地上, 后脑有个明显的血窟窿,鲜血有的顺着发尾滴落,有的浸透他的衣物和冷冰的雨水混在一起,随着浑浊的泥水肆意流走。
不远处, 季斌的大哥拖着骨折的腿吃力地往这边挪走, 一边走一边喊许瑞渊的名字,直到季长庚的身影出现, 才哑着嗓音哽咽道:“长庚,赶快救老许!”
季长庚不敢丝毫拖延,迅速跑到许瑞渊身边, 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扶起,手指放在鼻前,却感受不到呼吸。
是雨太大了, 他想。
接着,他轻手轻脚地托起许瑞渊的后脑勺,把耳朵凑到许瑞渊的胸口,平缓心情认真感受心脏起搏。
怦——怦——
很轻,很缓,但确实存在。
……
“这雨下的也太大了,幸亏提前赶回来了。”
林秋樱坐在火坑边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烤火,幸亏放学后她跑得快,不然就淋成落汤鸡了。
慕婉递给她一杯热水,“喝点,暖暖身子,你这几天例假,别着凉了。”
季长庚和许瑞渊一走,慕婉就搬过来跟林秋樱一起住,一是可以帮忙看孩子,二是两个大人一起可以互相照应。
“唉,这么大的雨,长庚和许哥要遭罪了。”林秋樱有些心疼丈夫。
“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呢?”慕婉问。
林秋樱大致算了算,“还要半个月左右吧,修桥比修水渠花费时间多一点,但这次去的人挺多的。”
慕婉呼出一口闷气,“肯定很辛苦,等回来给他们好好补一补。”
这昏暗的天气,厚重的乌云让她有些胸闷,时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妈,你怎么了?”许修谨细心地注意到了母亲的异常,担忧地问。
慕婉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没事,就是有些闷,过会儿就好了。”
“修谨真懂事。”林秋樱夸赞道。
不管是村里的,还是城里的,在这个年纪男娃基本上个个都是人嫌狗厌,不气父母跳脚就不错了,很少看见那么细心体贴父母的男孩。
“哈哈,修谨是很懂事,不过你家夏夏也很好啊,长得乖巧可爱,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一样。”
慕婉从前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并没有生二胎的打算,但自从见到季听夏,忽然觉得生个女儿也不错,虽说儿子女儿都一样贴心,但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比如她家许修谨就不会撒娇,兴趣也是跟他爸爸谈论各种理科知识,对于她的中医半点兴趣都没有。但季听夏就会乖乖坐到她身边,听她讲各种药理,认识各种药材,时不时还会提问,情绪价值给到满。
说真的,如果不是夏夏还小,还没确定未来的规划,慕婉都想直接收她当徒弟。
林秋樱:“咦,夏夏还在屋里吗,饭马上焖熟了,修谨去喊她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