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基本就没人说话了，因为这个年代吃饭，是要靠抢的，这大家子坐在一起，谁闲着没事多说几句话，等再落筷子的时候就会发现菜没了。
季听夏坐在她爸怀里，基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她妈夹菜到碗里，她爸负责把菜送进她嘴里，同时夫妻俩还要负责喂饱自己，季听夏只需要张开嘴巴。
即便这样，季听夏还是只能吃个半饱。
因为她吃饭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父母喂饭的速度。
不过，妈妈林秋樱每天都会给她开小灶，季听夏每天还能有一碗麦乳精喝。
午饭过后，季听夏被林秋樱带回屋里午睡，她躺在父母中间，听着他们聊着自己。
林秋樱骄傲小声道：“长庚，今天我炒菜的时候，宝宝馋的流了口水，还说了吃字呢？”
季长庚听了也有些激动，他举起女儿白生生的小手，吧唧亲了一口，“我们夏夏真厉害，肯定会好起来的，等爸爸妈妈存够了钱，就带你去省城看医生，好不好？”
季听夏：……
我流口水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不过，看着激动异常，仿佛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的父母，她举起小手，握住爸爸的一根手指，张了张嘴，“哈……粑爸。”
接着，扭过小脑袋，看向她妈妈，费力地说：“嘛…妈妈。”
“哎，宝宝，爸爸妈妈都在。”
期间，季长庚和林秋樱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季听夏，听着她艰难喊出的爸爸妈妈，瞬间泪如雨下。
季长庚忍了又忍，眼角还是流出了泪珠，他慌忙地拎起枕巾的一角擦拭。
季听夏举起藕节似地小手，想帮妈妈擦眼泪，她从小没有父母，不知道父母会因为孩子的一句爸爸妈妈，就开心到热泪盈眶。
林秋樱噗嗤一笑，对着女儿的额头亲了一口，“好了不哭了，宝宝会叫爸爸妈妈了，是高兴的事情。”
季长庚红着眼，把妻女都搂进怀里，“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后面，季听夏就在父母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陷入了梦香。
第2章
002
等她再次醒来，爸爸季长庚已经去上工去了。
睡迷糊的季听夏被妈妈温柔地从床上抱起来，坐在妈妈胳膊上，带到门口的洗脸架旁边擦脸。
洗了脸，季听夏清醒多了。
林秋樱又把季听夏抱到了厨房里的小凳子上，锅里正蒸着蛋羹，这是给她的加餐。
季听夏肚子恰好饿了，眼巴巴看着灶台。
林秋樱看过来，粉雕玉琢的小人端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小鼻子挺翘可爱，樱桃般的小嘴抿着，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看着就很可爱。
恰好这时，季奶奶走了进来，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皮肤暗黄中带着黑红的色调，脸上爬满了褶皱。
她一进来，看都没看季听夏这个孙女一眼，径自朝着林秋樱走去，“老三媳妇啊，现在家里有没什么事情，你去地里帮帮忙，别一天天总在家里待着。”
“这……”林秋樱有些犹豫，她还想照顾孩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担心什么，丫头我帮你看着，你去给老三帮帮忙。”季奶奶板着脸，催着林秋樱离开。
想到最近农事忙，季长庚作为全劳力，每天拿满工分很辛苦，林秋樱的犹豫消失，她脱掉围裙，“那行，我去给长庚帮帮忙，锅里我蒸着蛋羹，待会儿好了，娘你记得喂给夏夏吃。”
“知道知道，快去吧。”得到满意的回复，季奶奶笑开了，脸上的褶子都被撑开了。
只有旁边坐着的季听夏知道，她妈又被她奶忽悠了。
果然，林秋樱离开后，厨房窜进了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平头小男孩，是大伯母家的铁蛋。
“哦哦，母老虎走喽，有蛋羹吃喽！”
“小祖宗，慢点，别摔倒。”季奶奶扬起慈爱的笑容，哪还有瞧见季听夏时的冷漠。
母老虎说的是林秋樱，她在公社学校当老师，因为比较严厉，被坏学生起了这个外号。不巧，大伯家的老大铁柱就是淘气学生一枚，在屋内偷偷叫，也就被弟弟铁蛋听了去。
季听夏知道自己是吃不到了。
以前就是这样，林秋樱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嘱咐季奶奶给季听夏蒸蛋羹，可季奶奶每次都是嘴上答应，可蛋羹从来没有一次进到她肚子里，都被大伯家的铁蛋吃了。
季奶奶把蒸好的蛋羹端到院子，熊孩子铁蛋不客气地接过，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确定没希望后，季听夏叹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准备练习走路，她努力掌控着平衡，可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走了几分钟，才抵达厨房门口。
她扶着门槛，脸蛋染上了红晕，小口小口喘着气。
一抬头，就看见了熊孩子铁蛋正在吃她的蛋羹。
铁蛋注意到了季听夏的目光，故意砸吧嘴，摇头晃脑地吃了起来，“呀，真好吃，小傻子没得吃。”
熊孩子，季听夏捏紧门槛。
心里骂着，眼睛却不争气地盯着对方，嘴角也流出可疑的痕迹。
季奶奶坐在旁边纳鞋子，听见铁蛋的话，掀了掀眼皮，“铁蛋赶紧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关着的半扇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季听夏看见了林秋樱那张怒火中烧的脸。
季奶奶纳鞋的动作停了，她看看林秋樱，又看看吃的满嘴是油的小孙子，慌忙找补：“怎么，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帮忙了吗？”
林秋樱一身寒气，缓缓走进院子里，“怎么回来了？呵，不回来怎么看到这一幕呢。”
起初，林秋樱确实要去田里给季长庚，结果在路上碰到村里的秀英，她正挺着肚子往回走，看见林秋樱就顺口打了一声招呼。
知道林秋樱的目的后，便说了今天的田里稻子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其他人也准备收拾东西回来。
林秋樱听完，自然不准备再去，转身就回家了。
谁料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让她怒不可遏的一幕。
她给女儿做的蛋羹被婆婆偷偷给了老大家的儿子，那小混蛋吃着她的蛋羹，还骂她的女儿是傻子。婆婆听见了，却丝毫不管。
而她的女儿出不来，只能趴在厨房的门槛上，小脸红彤彤的，不知是不是哭过了，眼巴巴地望着正在吃蛋羹的铁蛋。
季奶奶一噎，眼珠子乱转，“哎呀，看你说的，是小丫头吃不完，我才给铁蛋吃的，不然不就浪费了吗？”
“呦，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嘴硬呢？娘你这脸皮也真够厚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林秋樱路过季奶奶，一脚踢开了铁蛋刚才坐过的板凳。
旁边的铁蛋早就躲在季奶奶身后，见这一幕，肩膀吓得缩起，把碗一放就溜进了自家屋里。
林秋樱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看着她脏脏的小手，脸上还蹭到了灰，眼圈顿时红了。
她才离开一会儿，女儿就成这样了。
那以前她去学校上班的时候，女儿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季听夏看了看自己脏乎乎的手，知道她妈误会了，她张嘴：“妈……不哭。”
林秋樱爱怜地蹭蹭她的脸，“好，妈妈不哭。”
“你你，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季奶奶的脸面挂不住，拿出辈分压人。
“婆婆？你记得你是我的婆婆，怎么不记得夏夏还是你孙女，偷孙女的蛋羹，你哪来的脸啊？”
林秋樱毫不留情的话让季奶奶黑黄的脸涨得通红，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忽地捞起纳鞋的锥子就朝林秋樱扔来。
季听夏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替林秋樱挡。
林秋樱慌忙抱着女儿背过去，锥子掉在地上，她慌忙检查怀里的季听夏。
季听夏刚想摇头，手背就传来一阵刺痛，血红的血珠子渗了出来。
林秋樱也看到了，她举着季听夏的手，“宝宝，怎么样了，痛不痛啊，都流血了？”
不怎么痛。
虽然季听夏觉得没什么，但在把她当眼珠子一样保护的林秋樱心里，不亚于被偷了崽子的老虎。
她抱起季听夏，走到季奶奶身边，当着她的面，狠狠砸碎了那个装蛋羹的碗，雪白的碎片撒了一地。
“老太婆，你等着，这事没完。”
“翻天了你，我要让老三跟你离婚……”
季奶奶的骂声在身后响起，季听夏抱着林秋樱的脖子，心中高呼：老妈威武！
青山村形状像个头大身子小的毛毛虫，卫生室在虫子脑袋上，季家在中间位置，距离不算短。
季听夏也才清醒了一个月，出门的机会不多，刚出来就忍不住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观察村里的景象。
忽地，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对母子。
两人看着明显与农村人格格不入，女人身着整洁的纯色棉质衬衫，脚下踩着一尘不染的黑色布鞋，衣着简朴。头发梳成整齐的齐耳短发，身材婀娜，面容温婉，周身散发着一种脱俗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