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间, 汪小春感觉她对林秋樱等人的恨意变得如此荒谬可笑,而她就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小丑, 在敌人面前丑态百出。
是怎么离开的, 汪小春已经不知道了。
此刻, 她大脑中充斥唯一的念头: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让她们体会到她的痛苦。
季听夏没想到他们一家吃个饭也能撞上这种事,从汪小春跟那个男人坐下来, 他们说的话全被她听见了, 她爸妈还有些单纯,以为汪小春可能就是在谈对象。
直到听到他们谈起了工作, 又看到那个男人偷偷摸了汪小春的屁股,林秋樱这才反应,连忙把季听夏的耳朵堵上, 可是经过上辈子网络的洗礼,季听夏可比她爸妈明白汪小春到底在干什么。
就这样,他们一家看了一场大戏, 汪小春失去理智那暴躁的模样,季听夏怀疑她是否有躁郁症,脾气躁动易怒,动不动就动手,行为思维非常极端。
闹剧结束后,季听夏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吃饭的时候,汪小春发现了他们,从她的眼神中,季听夏明确地感受到了汪小春对他们的汹涌的恨意。
是的,恨意。
季听夏不明白,他们一家怎么她了,为什么汪小春会恨上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一家见到了她的难堪的一面?
这种人的脑回路正常人不能理解,季听夏也不打算去了解,要恨就恨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季听夏感受到汪小春的恨意,林秋樱和季长庚自然也清晰的感受到了。
林秋樱感到莫名其妙,啪地放下筷子,“呵,还瞪我,她这样是我害的吗,明明是她自作自受。”
汪小春自己没医德,被支书撸掉了工作,她和慕婉不过救了几个人,就被记恨上了,这也太冤了。
季长庚安慰她:“这种人就是这样,出了事只会推卸责任,不会自我反省。不要被她影响心情,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林秋樱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被她影响,既然她恨我,我就越要过得好,气死她。”
“对,气死她!”
对于父母的生活态度,季听夏双手支持,千万不能因为极品影响了心情。
对付极品的最好办法,就是过得比他好。
听着女儿奶声气的附和,夫妻俩都笑了,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觉得女儿果然是他们的贴心小棉袄,让人暖心。
吃完饭后,季长庚打包了四个大肉包,带着妻女去了镇子的最后一站——废品收购站。
之前提起过,季长庚有个好朋友在废品收购站工作,他们就是去拜访对方。
废品收购站有些偏僻,占地面积挺大,院里堆积很多破铜烂铁、破旧的木头家具什么的。三人没多做停留,直接进了库房里面,进去后发现地面几乎堆积了一座纸山,旧书、旧报纸、杂质还有各种废纸,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
纸山背后有一处简陋的办公地,只有一把木桌子,一个身形消瘦、头发凌乱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本书,看上去有些颓废。
“赵建设,干什么呢?”季长庚喊着对方大名,可语气却很亲近,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很好。
听到声音,赵建设下意识抬头,看见来人,立刻笑道,“我说是谁呢,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进来了,原来是你啊。”
赵建设走过来,看到季长庚背后的林秋樱和季听夏,“哎呀,嫂子也来了,还有大侄女,我都好久没看到了,来,叔叔给个红包。”
赵建设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数也没数就塞给了季听夏,季听夏抬头望了望父母,见他们没有反对,也就乖乖收下了。
“谢谢叔叔!”季听夏认真感谢道。
“建设最近怎么样啊?”林秋樱笑问道。
赵建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那样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季长庚看他,“还不打算找个对象结婚?”
“哎呀,又说这个了,我这个情况哪好意思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吃苦。”赵建设摊了摊手,语气十分无奈。
“出息!”
季长庚白了他一眼,随即把包子丢给赵建设,“赶快吃吧。”
“唉,谢谢我大哥,早闻到味了。”赵建设嬉皮笑脸的说道。
赵建设从屋里找出几把干净的凳子,让几人坐下,开始了聊天。
季听夏也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了解了赵建设的家庭。
赵建设父母已经离世,还有一个哥哥,当初运动开始,赵建设就去了隔壁公社下面的大队里当知青,一年能回来好几次,父母也会经常去看他,日子过得挺不错。
可好景不长,他突然接到了赵大哥的来信,说父母离世了,等他赶回家,发现大哥大嫂竟然连葬礼都已经办完了,后面赵建设才知道,在父母去世了半个月他们之后才通知的自己。
果然,等赵建设祭奠完父母,哥嫂就暴露了他们的嘴脸,拿出一张莫名其妙的遗嘱,说父母已经把房子分给他们,让赵建设尽快收拾东西搬出去。
赵建设当时没有反对,毕竟他下乡这几年确实是哥嫂照顾的父母,可当他提出要接替母亲的工人的工作时,大哥大嫂的脸色却变得不自在起来。
最后大哥支支吾吾地解释,原来赵建设母亲的工作已经被大嫂的弟弟接替了。
那一刻,赵建设终于知道大哥大嫂为何等那么久才通知他,原来是为了让大嫂弟弟有足够的时间办理好手续,也让他没时间应对。
到这时候,但凡不是个傻子都清楚了赵家大哥大嫂的算盘,赵建设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不能让母亲的工作便宜给一个外人。
赵建设拿出鱼死网破的态度,逼迫大哥大嫂按照工作价格给他赔钱,否则光脚不怕穿鞋的他就闹得大哥一家不得安宁。
几番纠缠之下,赵家大哥大嫂终究是怕了,按照市场价把钱给了赵建设。
靠着这笔钱,赵建设拖了关系,把自己调了回来,并且找到了一份废品收购站的工作。
为什么要回来,其中的原因赵建设只告诉了季长庚,因为他怀疑自己的母亲不是正常病逝,他要回来找线索,把事情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大人们闲聊之际,季听夏无聊地去翻了翻那堆纸山,想看看能不能淘到点好东西。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康熙字典、神农本草经,考工记这些古籍相继出现在季听夏面前,让她陷入了沉默。
《康熙字典》古代第一部字典;《神农本草经》中医四大经典著作之一,《考工记》诞生战国,是最早的手工业制造工艺技术汇编。这些珍稀的古籍放到后世,随便一本都能拿出去拍卖,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季听夏狠狠心动了。
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她都有必要把这些东西保存下来。乱世黄金,盛世古董,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找到的康熙字典是木刻本,她找了好一会儿,只发现五本,她把这些全部搬出来,整齐的叠放好,又屁颠屁颠跑去了外面,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好东西。
可季听夏的运气似乎用光了,她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累得满头大汗,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旧物。
不死心的她又四处看了个遍,还是没发现,只找到一个古朴的漆木梳妆盒,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她低头仔细观察,发现雕刻的是花卉和人物,非常漂亮。
但是可惜,梳妆盒顶上的盖子已经没了,下面的抽屉也被一一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唯一表面雕刻图案仍旧精美,季听夏想把它带走,看看她老爸能不能把它修复好。
就在季听夏蹲在梳妆盒面前观察的时候,赵建设和季长庚夫妻出来了,季长庚手里还拎着季听夏刚才翻的那几本书。
“夏夏,我们要走了,跟叔叔说再见。”林秋樱提醒道。
季听夏看见老爸手里的东西,知道她刚才的小动作怕是被大人们看见了,赵建设应该直接是把书送给了她。
她小跑过去,揪着赵建设的裤腿,“叔叔,我下次再来看你。”感谢你送的书。
赵建设哈哈大笑,“行,叔叔等夏夏下次再来看我,到时候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眼看对方那么大方,季听夏指着刚才的梳妆盒,有些得寸进尺地说:“叔叔,那个盒子,能不能卖给我呀,我有钱!”
在大人眼里,就是一个还没大腿高的小家伙,揪着裤腿可怜巴巴地撒娇,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也不知道在哪里蹭的,卷起的发尾微微凌乱,像只脏兮兮小猫,让人忍俊不禁却又心生怜爱。
“哈哈,夏夏想要就拿去吧,反正放着也是当柴烧。”张建设这话不假,刚来废品站工作的时候,令他最不适应的就是那么多书被糟蹋了。
屋里那堆书,不是被拿去引火,就是送到纸厂打成纸浆重新造纸,不过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如今小家伙想要就拿去吧。
就这样,季听夏心满意足地带着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