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悖论_听松风眠【完结】(66)

  裴培蹲下身,凑近了看栏杆上的锁。

  一把锁上写着“凌嚣”“裴培”,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笔痕很深。

  另一把锁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头圆圆的,胳膊和腿就是几根简单的线条。

  其实,裴培在欧洲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桥是做什么的。

  威尼斯的情人桥,全世界的恋人都会来挂锁,把钥匙扔进水里,图一个锁住彼此再也不分开的好意头。

  她以前来意大利出差的时候也路过这里,当时桥上挤满了拍照的游客,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就走了。

  那时候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她也会在这里挂一把锁,身边站着的会是谁?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小人,没有说话。

  凌嚣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干嘛?很难看?”

  裴培直起身子,故意板着脸,“我跟你说,我根正苗红,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这种东西,当个纪念就好了,不能真信。”

  “走了,回去睡觉!”

  她转身往桥头走了两步,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裴培脚步一顿,面上继续强装镇定,“又怎么了?”

  凌嚣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飞快地把它绕在她的手腕上了。

  那是一条细细的手链,上面缀着几颗小坠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冷调的银接住了润白的光辉,像把这个夜晚的温柔与缱绻,都凝在了这窄窄一腕间。

  凌嚣松开裴培,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道:“谢谢你陪我来威尼斯,今晚我很开心。”

  桥下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运河的潮湿。

  远处酒吧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水波轻轻拍打桥墩的声音。

  裴培将手背在身后,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链子。

  金属的触感本应冰凉,但那几颗小坠子,已经被凌嚣的手掌捂得温热。

  那温度贴着她脆弱的脉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就像泡在了一池温水里。

  她抿了抿唇,想说“我也是”。

  但嘴唇张开的瞬间,她还是退缩了。

  她把凌嚣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立起来的领子直接遮住了半张脸。

  她又拽了拽袖口,盖住手链,也盖住了心里某个软软痒痒的角落,“回去吧。”

  ——————————

  裴培关掉最后一盏灯,锁好工作室的木门。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夏末的夜风凉得她打了个颤。她把兜帽往上拉了拉,背好装着相机和笔记本的包包,慢慢往公寓走。

  她站在路口等红灯,脑子里过着从威尼斯回来后这半个月的事。

  凌嚣那两场秀都很成功。

  佛朗切斯攥着他往自己身边拉,笑得胡子都抖,说他天生就该站在T台上。

  没等凌嚣从威尼斯的热度里退出来,他又发来了罗马秋冬大秀的邀请。

  现在凌嚣去找佛朗切斯,那些工作人员老远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裴培这边也顺。

  佛朗切斯挑了她拍的秀场图挂在品牌官网首页,又选了几张印进新一季的产品型录。消息放出去没两天,找上门的订单就爆了。

  之前工作室刚开,只有小众设计师找她拍宣传照,现在不少中等规模的成熟品牌都主动递合作,订单排到了下半年。

  卢多维卡今天还抱着冰拿铁跟她感叹,说工作室开了不久就能这么火,真是出乎意料。

  裴培只是笑了笑,她心里清楚,这里头大半都是借了凌嚣的光。

  红灯跳成绿灯,裴培踩过斑马线。

  这条小路离她的公寓还有八分钟脚程,夜里行人少得可怜,只有偶尔开过的汽车,车灯扫过墙根。

  可再走了几分钟,她隐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皮瞬间发麻。

  她与那人始终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她加快了脚步,对方也立刻跟着提速;她故意放慢速度,甚至假装停下来整理鞋带,后面的人也跟着慢了。

  她的脑里蹦出这几天的新闻,说经济不好,米兰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多了三成,老城区已经出了好几起夜间尾随抢劫的事,甚至有光天化日就被抢了手机和包的。

  她心脏狂跳起来,本来加班攒下的疲惫一下子全没了,腿上莫名涨出力气,步子越迈越大,几乎是埋着头往前冲!

  果不其然,那一连串的脚步声也快了!

  她不敢回头,盯着前面公寓楼亮着暖光的门廊,小跑着冲了过去!

  她一把推开门,反手带上,靠着门板,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来。

  过了一会,她竖起耳朵,门外一片平静,似乎刚才的脚步声只是错觉。

  她呼了口气,慢慢扶着扶手往三楼挪。

  关上家门,她扣上了防盗锁。

  她瘫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忽然很想找人说说话。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就看到了凌嚣的名字。

  这人新换了头像,笑得张扬又欠揍,是之前在威尼斯坐贡多拉的时候,他央着她拍的。

  可现在,她指尖悬在语音通话键上,离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就是按不下去。

  今天凌嚣飞了伦敦,明天走秀,这会儿肯定还在酒店彩排走位,或者对着镜子练定点。

  他为了这个机会准备了快两个星期,每天都在练形体,还要控制饮食,连最爱的冰啤酒都戒掉了。

  她要是这个时候打电话说自己被人跟踪了,他肯定什么都不管,订最早的机票就往回赶,那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而且,说不定那只是同路的夜归人,刚好脚步对上了。

  她现在已经安全到家,实在没必要让他分心。

  裴培咬了咬唇,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慢慢来了睡意,关灯后很快就睡着了。

  但裴培这一觉没能直接到天亮。她再睁眼时是半夜两点钟,熟悉的坠痛从小腹漫开来,一阵一阵往腰眼钻。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想靠着睡姿压一压,结果疼得更厉害了,冷汗都沾湿了额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愈发虚弱,痛经的程度比起以前更甚。

  她上个月甚至疼到直接吐在洗手池,幸好家里有布洛芬才扛了下来。

  她打算如法炮制,咬着牙下了床,挪去客厅找药物。

  她弯腰扶着桌子边,在医药箱里翻了好一会,可里面只有普通的感冒药,根本没有止痛药的踪影。

  她只能拿起手机,搜到离公寓最近的24小时药店就在两个街区外,走路十分钟能到。

  她抖抖索索地换了衣服,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夜深了,整条街上没什么行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裴培走得很慢,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她看了看导航,转过前面的街角,还有两百米就是药店了。

  她扶着墙,喘了口气,慢慢绕过去。

  可是,她没来得及抬头,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对着她脸按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鼻腔,她没来得及屏住呼吸,身体先软了下去。

  她最后的意识是膝盖磕在路上的痛感,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6章

  裴培的头很沉, 意识从混沌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费力睁开眼,光线很暗,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散落着玻璃瓶和油污。

  周围的空气不大流通, 铁锈味、机油味和霉味, 裹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她动了动身体, 发现自己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 双臂被反剪在背后, 用绳子捆了几圈。

  她环顾四周, 发现这是一个老式的工业厂房, 远处立着一些废弃的机器。

  头顶的钢梁横七竖八地架着, 墙上嵌着几排窗户, 玻璃早没了,天光从破洞里漏进来, 她判断不出现在是几点钟。

  她试着活动手腕, 绳子粗粝的边缘,立刻在皮肤上刮出刺痛。

  她喉咙干得发涩, 咳嗽几声, 对面阴影里立刻传来轻笑。

  裴培被吓了一大跳!

  她眯起眼,看到一个人蹲在那里, 正歪着脑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是马尔科!

  上次见到他, 还是在米兰的秀场后台。

  当时安德烈亚受伤, 一切鸡飞狗跳,她查了监控后报了警,警察来把他带走了。

  在那之后,她配合警方做了几次笔录, 后来忙工作室的事,又陪着凌嚣去了威尼斯,她就再也没有过问后续。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马尔科,并且是以这种方式!

  她惊恐地挣扎起来,椅子吱呀作响,“马尔科,放开我!是你把我绑来这里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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