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多维卡已经在打电话了，对着话筒快速报出地址。
佛朗切斯也从T台下面冲上来。他看了一眼安德烈亚的腿，又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嘴上不断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我的秀完了！”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给安德烈亚做了初步的止血处理，然后把人抬上了担架。
安德烈亚的经纪人跟着上了救护车，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他的衣服。
裴培安排卢多维卡也去，让她有什么消息，就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
救护车的蓝色闪灯旋转着，穿过运河区狭窄的街道，鸣笛声渐渐远了。
模特们被各自的经纪人带走了，化妆师们收拾着工具箱，秀场里很安静。
谁都没去动那盏摔烂的射灯。它躺在T台上，里面的灯泡已经灭了，灯身上磕出了好几个凹陷。
佛朗切斯站在旁边，眼镜被他摘下来攥在手里，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了红印。
“裴！”他脸色难看得很，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出来，“这场秀还有几天就要正式开始了！所有的媒体、买手、明星、博主，我请柬全都发了出去了！你现在给我一个说法！”
裴培手上还沾着安德烈亚的血，衣服上也是大片的暗红，显然惊魂未定。
凌嚣上前一步，想帮她承担佛朗切斯的怒火。
但裴培强打精神，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她来解决。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直视着设计师狂怒的眼睛，“佛朗切斯先生，我非常非常抱歉！请您冷静，我以我的职业信誉担保，我一定会查清楚事故原因，给您一个交代！现在，请给我一点时间处理现场。”
“查清楚有什么用？”佛朗切斯根本不买账。他指着地上那滩血，手指发颤，“安德烈亚现在进了医院，他是这场秀的压轴！我花了很长时间跟他磨合，衣服都是按照他的尺寸改的！你现在给我变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吗？”
裴培被他吼得说不出话。
在这个行业里，谁都明白压轴模特的不可替代性。
他是整场秀的灵魂支点，开场的走位是配合他的步伐设计的，甚至音乐的节奏都是按照他的步幅来调的！
没了这根轴，整场秀就是散的骨架，撑不起来。
“对不起！”裴培低着头，声音发涩，“这起事故，我们工作室负全部责任！所有的损失，我来负责，我会赔偿一切!”
“这是钱的问题吗？还是你觉得，我差那几个钱？”佛朗切斯冷笑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你就告诉我，三天之内，我去哪里找一个压轴模特？”
第50章
佛朗切斯走了, 裴培没有送。
她蹲在T台上，扒拉开摔烂的射灯，检查着里面的螺丝孔。
第一个孔空的, 第二个孔也是空的。
第三个孔终于看到螺丝了, 但只拧进去一半, 螺纹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又查了剩下几个孔, 情况一样, 有的干脆没螺丝, 有的螺丝一碰就掉下来。
显然, 这是有人在玩忽职守！
裴培把灯壳往地上一搁, 站起来扫了一圈现场。从出事到现在, 她都没见过马尔科的影子。
她拿出手机拨号, 接通后那边传来户外的背景音，“裴？我透一下气, 刚才太乱了我有点受不了。”
裴培皱了眉头, “你立刻回来！”
过了得有十分钟，马尔科才从门口晃进来。他刷着手机, 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走进来看到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T台有血有碎片，他才把耳机摘下来, 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裴培盯着他, “一盏射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砸中了一个模特，腿被划开，送医院了。”
马尔科张大嘴，看看天花板, 又看看地上的灯，“天哪，太可怕了！那个模特真的太倒霉了，这种意外……”
“这不是意外！”裴培打断他。
马尔科愣了一下，“什么？”
裴培把灯拿起来，翻过背面给他看，“这种重量的射灯需要八个固定螺丝才能保证安全，但这盏灯连四个都没装到位！灯光系统是你安装的，你说一下情况！”
马尔科状似认真地看了好一会，一脸无辜，“不会吧，我是把每个灯的螺丝拧紧了才交出去的，不可能出这种问题。”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拍手，“我想起来了，这个灯是凌嚣负责的，可没经我的手。”
他寻找着凌嚣的身影，上前一把将其拉到裴培前面。
他指着T台中央，“这盏灯是你装的对不对？”
凌嚣看了眼裴培，下颌线绷紧了，“是我装的。”
“你看，他承认了！”马尔科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出了事就要认，不要连累别人。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早就说了他做事不靠谱！”
裴培没理马尔科，问凌嚣，“你装上去之前，拆开检查过里面吗？”
凌嚣把灯壳拿起来，凑近了看。
他脸色变了，猛地瞪向马尔科，“你给我的时候，这上面的螺丝就没装全？”
“你说什么？”马尔科立刻拔高了声音，脸上的无辜换成了被冒犯的愤怒，“我给你的灯是完整的，所有螺丝都装得好好的！是你自己粗心，现在想把锅甩给我？我告诉你凌嚣，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灯光安装是你的任务，为什么变成凌嚣做？”裴培把工作日志翻到调度页，竖起来对着马尔科，“还有，你一会说没经你手，一会说给凌嚣的灯是什么样子的，究竟你参与的是哪个环节？”
马尔科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嘴巴没停，“是他想多干点活，想表现一下！我看你这几天对他态度一直不太好，又看他这么积极，就把一些简单的活分给他了！谁知道他连个灯都装不好？这种事情你能怪我吗？我是在帮他，给他机会！”
凌嚣本来还想辩解，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毕竟裴培本来就不想让他留在这里，这件事一出，她更加有理由赶他走了。
他安静了一会，把灯壳放回地上，对着裴培，“对不起，我没有拆开检查里面的螺丝，这是我的问题。”
“我应该反复确认的”，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多少钱我都赔，所有的损失我来承担。”
裴培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她拿起平板，“你们两个都不用说了，准备间里有监控，我现在就调。”
马尔科脸都白了，说话开始结巴，“准备间有监控……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整个秀场都有监控。”自从上次潘怡放火，裴培后面更加谨慎，工作时候尽量确保监控能覆盖每一个角落。
马尔科舔了舔嘴唇，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儿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把路堵住了。
裴培很快调好了监控画面，时间显示在前天的下午两点。
马尔科坐在长条桌前，面前摊了七八盏射灯的零件。
他把灯壳拆开，从旁边的盒子里拿螺丝。
他的动作很随便，有几个螺丝孔他拿螺丝往里怼了一下，没怼进去就直接跳过。
有一盏灯的外壳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马尔科拿了三颗螺丝，往孔里一塞，用手指胡乱转了两圈就算完事。
剩下的孔他碰都没碰，直接拿灯罩盖上，拧了外部卡扣就扔到一边。
而那盏灯壳上的划痕，跟地上摔烂的这盏，一模一样。
监控继续播放。
两点二十五分，马尔科把最后几盏灯胡乱组装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拿出手机边刷边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碰到凌嚣进来。
他拍了拍凌嚣的肩膀，指着桌上的灯说了句什么，凌嚣点点头。
之后，凌嚣把那些灯一盏一盏搬出去，架梯子，往天花板轨道上装。
他装了大概半个钟，每一盏都用力推了推确认牢固，但每一盏他都没有拆开复查。
裴培把平板翻过来，屏幕对着马尔科，“你现在还要把责任推到凌嚣身上吗？”
马尔科嘴唇哆嗦着，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我……我当时太着急了，我以为螺丝都装上了……那个模特的医药费我出，多少钱我都出……”
“这不是医药费的问题，这是出了人身伤害！”裴培一脸严肃：“你负责灯光安装，螺丝没上全就把灯交出去安装！出了事你不在现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推给别人！”
“可凌嚣装之前也应该检查的！”马尔科激动起来，手指着凌嚣，“他如果拆开看一眼，就不会出这种事！他也有责任！你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裴培已经无语了，在赶进度的情况下，谁没事还会把装好的灯一个个拆开检查？
她直接按了报警号码，跟接线员说了地址和基本情况。
马尔科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培，“你报警？”
裴培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依旧怨天怨人不知悔改，你直接和警察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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