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悖论_听松风眠【完结】(53)

  “裴培?”凌渊惊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是你吗?”

  “是我”,裴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天空,“我在秘鲁。”

  “秘鲁?”凌渊愣了一下,话语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之前我来瑞士找你,才没几天时间,你又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你对我……是在避洪水猛兽吗?”

  裴培省略掉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简单解释着:“我有工作,来亚马逊丛林拍照片。带着张琦,还雇了向导。”

  凌渊沉默了一会,“你还好吗?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她靠在窗台边,“我在医院里。”

  凌渊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裴培说:“不是我,是凌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凌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但语气变了,“凌嚣怎么会在秘鲁?和你在一起?他怎么了?”

  裴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运动鞋上还沾着丛林里的泥巴,干了的泥巴变成了灰褐色,一块一块地粘在鞋面。

  她想起凌嚣倒下去的时候,她跪在他身边,膝盖上也沾满了这样的泥巴。

  她眨了下眼睛,“我们在丛林里遇上的,他跟着我们的队伍一起走。后来遇到了很大一条蛇,他杀了蛇,血喷到了脸上。幸亏血清来得及时,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现在很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接他回国?”

  她听着凌渊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点重。

  她几乎能穿透电波,看到他此刻紧锁的眉头和阴沉下去的脸色。

  他大概在想:凌嚣怎么会知道她的行踪?他追过去做什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

  “裴培”,他请求道:“集团这边有个很重要的项目,目前正在关键阶段,我实在脱不开身。凌嚣身边没有别人,我不放心。能不能请你暂时帮我照顾一下?就几天,等我这边一结束,立刻赶最早的航班过去接手。”

  ——————————

  凌嚣掀开眼皮,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四肢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分毫,只有神经末梢残留着麻痹的刺痛,提醒着不久前生死边缘的挣扎。

  视线艰难聚焦。

  窗边一道身影安静坐着。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整个人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疏离。

  凌嚣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说话,却只挤出来嘶哑的气音:“裴……”

  裴培抬起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喜,“醒了,我去叫医生!”

  过了一会,医务人员鱼贯而入。

  检查完后,主治医生和裴培简单介绍了一下病情和后续护理。裴培听不太懂西班牙语,只能先用手机录了下来,再用翻译软件弄明白。

  凌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头涌上一阵暖意。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神柔和,“这段时间,你一直在?”

  裴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关心过于显露了。

  她故意板了脸,吐出公式化的语句:“你别误会。我给凌渊打了电话,他暂时走不开,托我照看一下你。等凌家的人到了,我就走。”

  果不其然,这句话像盆冷水,瞬间灭掉了凌嚣胸腔里刚刚燃起的滚烫。

  他张了张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趁机呛入喉咙,噎得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裴培皱起眉头,只好又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她走回来,一只手用力托住凌嚣后颈,将他半扶起来,“你别说话了,喝点水。”

  凌嚣的手指动了动,本想自己拿杯。可右手刚抬起来,一阵酸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又跌回床上。

  裴培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你体内蛇毒清了,但神经损伤恢复需要时间。现在四肢乏力,动不了正常,不要折腾。”

  凌嚣只能就着裴培的手,喝了半杯。

  水流浸润灼痛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咳意。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影,想继续未竟的话题:“裴培,对不起!潘怡那件事……”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裴培有些生硬地打断他:“我说了,你好好躺着,等人来就是。”

  凌嚣看着她眼里近乎冷漠的厌倦,只好吞回剩下的话,沉甸甸地坠得心口生疼。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窗外模糊的热带市声,和凌嚣沉重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生理需求从小腹升起,越来越难以忽视。

  凌嚣看着顶上的日光灯,试着调动全身残存的气力,挪动双腿。

  他憋红了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就在他试图将一条腿挪下床沿的瞬间,支撑的手臂忽然一软!

  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失控地向旁栽去,眼看就要砸在水磨石地上——

  “欸,你小心!”裴培眼明手快,及时上前抱了他一把!

  她咬着牙,重新将他抱回床上,沉静的眼里涌起怒火。

  “你干什么?!医生的话是耳边风吗?你现在动不了的,再摔出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凌嚣难堪地别开脸,视线落在灰白的地面上,“我想下床。”

  裴培松开手,“下床干什么?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凌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裴培等了几秒,问:“要上厕所?”

  凌嚣的脸侧去一边,“你给我找个护工,男的。”

  裴培没好气道:“你会说西班牙语吗?这里的人连英语都不会讲。你想怎么跟护工沟通?用手比划?你手也抬不了。”

  下腹的胀痛,逼得凌嚣额角青筋都起来了。

  但他还是出于自尊,咬着后槽牙,“其实也不是很急,我不去了。”

  裴培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她低头刷着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几分钟,她的余光瞥见凌嚣腹部肌肉绷得很紧,呼吸也变浅了,明显是怕牵动到什么。

  她抿了抿唇,收好手机,再度走到床边,“凌嚣!起来,我扶你去。”

  凌嚣的后脑勺对着她,发尾翘起来一小撮,“不用。”

  裴培俯视着他,语气很直接,“你憋了多久了?从醒过来到现在,三十分钟了吧。”

  凌嚣不说话。他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像是在抵御什么。

  裴培干脆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无力的腰背,“你强吻我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现在扭扭捏捏干什么,跟个没断奶的崽子似的!”

  凌嚣没想到一向温柔羞赧的裴培会突然这样说话,身体一僵。

  裴培趁机使了力,把他从床上抱坐起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身上哪处我没见过?万一等下你尿在床上,更难看。”

  凌嚣想死的心都有了,奈何浑身没力,只能任由裴培摆弄。他闭了闭眼,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字,“走……”

  第44章

  裴培没再说话。

  她弯下腰, 把凌嚣的胳膊环过自己后颈,又用肩膀顶起他半边身体。

  凌嚣比她高出许多,他身体的重量压下来时, 她膝盖弯了一下, 还是咬牙站稳了。

  凌嚣的脸庞, 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额角。她身上那缕熟悉的气息钻进肺腑, 烧得他眼眶发酸。

  一步, 又一步。

  从床边到病房角落的厕所, 不过三四米, 漫长得却像万里长征。

  好不容易挪到磨砂玻璃门前, 裴培腾出一只手推门。

  那一瞬间凌嚣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连忙又把他往自己身上搂紧了些。

  厕所逼仄得厉害, 两个人进去后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

  裴培扶着他挪到马桶前,让他一只手撑住墙, “这样站得住吗?”

  “可以, 你走开”,凌嚣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咬肌鼓起来一小块。

  裴培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凌嚣撑着墙,腿在发抖, 膝盖打了几次弯,几乎就要跪下去。

  裴培看着他后背上被病号服洇湿的汗迹, 过了几秒还是上前, 把他整个人往回带,稳稳地按在自己身前。

  凌嚣浑身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一下, 抵着他的后背。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路烧到脖颈。

  他用另一只手去解裤带,手指不听使唤,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裴培垂下眼,把环在他腰间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指尖一挑一拉,裤带就解开了。

  收回手的时候,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小腹,那里的肌肉缩了一下。

  凌嚣闭上眼,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水声渐渐响了起来。

  半晌,他结束了,喉结滚动了好几次,都没有抬头。

  裴培很利索地帮他整理好衣服,重新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回走。

  快到床边的时候,他偏过头,嘴唇极轻极轻地,在她发顶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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