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希望他能醒过来。
他没有反应。
“你为什么要帮她”,她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问了,“你说要和我一起,为什么又要骗我?”
她的拇指按着他的下唇往下拉,露出他牙齿的边缘。
整齐的,白白的,这让她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先往上一挑,然后犬齿露出来,带着一点痞气和少年感。
她以前觉得那个笑容很好看,现在她觉得那是一把刀。
她俯下身,咬住了他的下唇。
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凌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是在梦里也感觉到了疼痛。
她用了点力,直到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味道。
然后她松开,看着他的下唇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有一点点血珠渗出来。
“疼吗?”她把血抹在他的嘴角上,像一道没擦干净的口红印,“疼就对了,你欠我的。”
她低下头,重新吻上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的嘴唇含住了他受伤的下唇,舌尖探出来,轻轻地舔舐那两个牙印。
她舔过唇面上每一道细小的纹路,然后把他的下唇含在嘴里。
她的手指也像弹琴一样,一下一下地往下走,直到他T恤的领口,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露出锁骨下面更多的皮肤。
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潮红,从胸口开始,往脖子蔓延,往耳根蔓延,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你想要?”她问他,带着一种哄骗的温柔,“你想要是不是?”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回答了。
他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掌心,动作很轻很慢,带着睡梦中的迟钝和茫然。
裴培把手收回来。
他落空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哀求,但安眠药把他的舌头压住了。
裴培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心口一半是报复的快感,另一半是尖锐的疼痛。
她爱他,即使现在,即使在她恨他的时候,她依然爱他。
这种爱与恨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腐蚀性的液体,在她血管里流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闭了闭眼,还是让他暴露在冷白光下。
他的皮肤被撑得很薄,透着充血的暗红色,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支流一样蜿蜒在表面。
他的肌肉在抽搐,脚趾蜷起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拉一下就要断了。
但裴培还是故意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残忍的温柔,“难受是吗?那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知道你骗我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他的回答是一声破碎的呻吟。
这种感觉就像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在他面前放一杯水,让他看得见,但就是喝不到。
凌嚣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近乎哀求的呜咽。
他抖得更厉害了,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裴培认出了那个口型。
是她的名字。
他在叫她的名字。
即使在睡梦中,在被药物压住意识的深水里,在被欲望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时候,他嘴里无声地叫着的,还是她的名字。
裴培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折磨他。
她看着他慢慢松弛下来,眉头舒展开了。唇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又回来了,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
裴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冷水冲在她的掌心上,冲走了那些温热的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觉得陌生。
她不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做了她这辈子最卑鄙的事——给他下药,偷他的手机,然后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和他告别。
但她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没有帮他清理,只是拿过一条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她要他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些痕迹,然后想起今晚。
即使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身体也会记得,那种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煎熬。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灭了。
她靠在门上,仰起头,站了很久。
直到灰蓝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没有凌嚣的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没有凌嚣的新的国度,也要开始了。
第36章
巴塞尔的早晨带着莱茵河的水汽漫上街道, 裴培推开了工作室的木门。
走进去,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松木的味道。
这里不大,比她之前在格施塔德的那间小了将近一半。但租金便宜, 窗户朝东, 上午的光线很好。
她当时来看房子, 就站在这个窗户前面站了很久。
选择巴塞尔而不是苏黎世的原因,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父母问她, 她说这边租金合适。
戴裳问她, 她说想换个环境。
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黎世那条河, 那座桥, 那个酒店, 她暂时还不想看见。
她蹲下身,拉开器材包的拉链, 把里面的相机、镜头、测光表一样样拿出来, 摆在靠墙的工作台上。
金属和玻璃碰撞出的轻微声响,是能让她心定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 裴培把自己埋在了琐碎里。
刷墙, 她选了带着一点暖调的米白。
她一个人刷了两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但看着墙面一点点变得干净平整,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被抚平了一点。
然后是组装简易的器材架。她从宜家买回来一堆木板和螺丝, 对着说明书慢慢拼。
她擦拭每一片镜片, 调试每一盏灯。
累,但脑子里是空的。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工作室开张那天,没有鲜花, 没有剪彩。
裴培给自己煮了一壶咖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坐在窗下的沙发里,看着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
窗外,街对面那家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牛角包的甜香。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相机,没有特别的目标,只是对着窗框切割出的那一方湛蓝的天空,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个声音她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腻过。
第一个找上门的客户是个本地小品牌,要拍一批新款手工皮具。
预算不高,要求也不复杂。裴培接了下来。
拍摄那天,她把工作室的灯光仔细调了很久,让光线均匀地包裹住那些皮具,突出纹理和质感。
她趴在地上,寻找最能展现皮料光泽的角度,最后交出去的片子,对方在邮件里连说了几个“非常好”。
裴培看着那些感叹号,笑了一下,把电脑关了。
这笔单子的钱不多,只是够付这个月的房租水电。
她把转账截图发给房东老太太,对方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
裴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夕阳正把对面那栋老房子的红砖墙染成温暖的橘色,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一种微小但确切的生活感,蔓延开来。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她每天早上九点到工作室,有时候更早。
有拍摄的时候就拍,没有的时候就整理器材、修图、看书。
她在二手市场淘了一个小沙发,放在窗边,中午阳光好的时候会坐在那里喝杯咖啡。
巴塞尔很小,从工作室走到莱茵河边只要十分钟。
她有时候傍晚会去河边走一走,看水流过去,看对岸的房子,看那些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她觉得自己在慢慢沉下来。
像一杯搅动过的水,那些悬浮的颗粒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落。
来巴塞尔的第十五天,她接到了一个拍摄邀约,是一个年轻女孩想拍一组人像。
女孩叫艾玛,本地人,在读大学,想在生日前拍一组照片送给自己。
裴培跟她约了时间,那天下午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艾玛一开始有点紧张,站在背景布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裴培也不催她,一边调光一边跟她聊天,问她读什么专业,周末喜欢去哪儿。
话题慢慢打开,女孩说起学校里的趣事,说起她养的那只叫“松饼”的猫,嘴角弯起一个自然的弧度。
就在她笑得最放松的那一刻,裴培抓住那个瞬间,连拍了好几张。
艾玛走后,裴培把照片导进电脑,一张一张地看。
她挑出几张最好的,稍微调了一下色,发给了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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