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谷充只好硬着头皮在地上开始画小人,然后用脑子里仅有的几个英文标注。
他画了一个小孩……一个扎单马尾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大人。
然后在两个小人的底下画了个一个半圆,半圆上画了很多的树……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女孩跟你一起上了岛?”
新谷充瞬间抬头,激动得张开嘴巴试图发出声音。
“那个女孩对你很重要?”
新谷充连连点头。他扔开手里的树枝,双手合十,激动得脸颊通红。
“她是你的谁?”万寻溪猜测道,“女儿?”
面前的韩国哑巴双手狠狠一拍,猛地点头,但很快就停下动作面露痛苦。
万寻溪看了他一眼。
估计发起高热来了。
她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手底下的温度连手术服都遮掩不住。万寻溪从半瓶止痛药里拿出一颗,叫他混着饼干糊吞下然后去休息。
她说:“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新谷充连连点头,连比带划地表示后半夜他来守。万寻溪挥手叫他赶紧睡去吧。
等到帐篷里的动静消失后,坐在火堆边上的人这才慢慢抬起头。
新选手身上可不像能放通讯器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家伙很可能把通讯器放在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秘密的地方。
……还不算太傻。
万寻溪支着下巴,盯着那团火发呆。
而且看刚刚男人的样子,大概不会把通讯器轻易交出来,毕竟对方也有要联系的人。
这就难办了。
万寻溪先前还打算和对方做个交易换来通讯器。
她叹了口气。
叶鸣,她是一定要联系的。那家伙一根筋,想到什么就一定会去做,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通过收音机联系上自己的,但收音机里的那些话……
万寻溪闭了闭眼。
她知道,如果不联系上叶鸣,那家伙说不准真的会找到伊甸岛上来。
可叶鸣上岛来干什么呢?她又不是被坑了的万寻溪,这原始森林一样的小岛上面也不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如果只是为了“万寻溪”这个人的话,叶鸣没必要冒险上岛。
洞口外夜色沉沉,弯月隐没在云层中,落在洞外平台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洞内,火堆的光摇曳不定,落在万寻溪安静的侧脸上。
叶鸣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想。
没有人会关心一个没说过几次话的前同事,哪怕她们成为同事的次数比一般人来说多得多。
万寻溪叹了口气。
眼前摇曳的火光让她想到那天晚上对方送来的“蛋糕”。
肉排被煎得油香四溢,熟度正好。擦上黄油的面包胚被煎烤得带着谷物的香味,新鲜的生菜和切得正好的番茄被妥善排列。新鲜出锅的薯条被单根插在面包胚上,撕开的番茄酱挤了一点在薯条的尖端。
端着盘子的叶鸣一本正经地祝她“生日快乐”,说反正要通关了,今天让她敞开了吃,给这该死汉堡店的老板吃破产最好。
那是万寻溪过过的,最撑的一次生日。
汉堡的香味似乎还留在味蕾深处,万寻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火堆后,忽然站起身。
她朝着哑巴的帐篷悄悄走去。
【作者有话说】
《伊甸岛生存手记》万寻溪著
一三:背对盛行风(观察被吹歪的树冠方向),但绝对不选在低洼沙地(沙地夜间散热极快)。最佳位置是 “岩石背风坡与植被交界处”——岩石能反射热量,植被能挡风。
一四:仔细看山洞内是否有细小爪印或新鲜粪便(颗粒状、带毛发的),这是动物巢穴的迹象。若发现,不要在深夜占据它们的领地,睡在洞口附近即可,把深处留给它们。
一五:绝对不要在洞最深处点火,烟雾会被困住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应将火堆设在洞口内侧约2米处,让烟雾顺着气流自然飘出洞外。
一六:不要陷入情绪陷阱,保持理智。
第23章 《伊甸岛生存守则⑤》
新谷充后半夜才退烧, 烧得迷糊的中途还醒过一次,一眼看见坐在他旁边拿着刀的短发女人。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却被人单手压制住, 灌了一大口水后又迷糊地昏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休息中, 他做了个梦。
梦里, 年幼的女儿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身上的手术服被染得血红,琥珀色的眼瞳里面没有灵动的光泽,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光落在她的身上, 是那样孤寂,那样冰冷。
新谷充疯了似的往前冲,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黏在他的身上将他往后拉, 让他和女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愤怒地向后看去, 那条眼熟的深蓝色触手像粘液似的粘着他不放, 被缠上的皮肤开始发红溃烂, “疼痛”像针一样刺在新谷充的大脑。
他越想往前, 就越是被拖得往后。
直到眼前一黑, 再次亮起时,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吓人的水果刀对着自己——
“!!”
帐篷内, 再次被吓醒的哑巴浑身是汗,新谷充喘着粗气, 盯着身上薄被的一角愣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
他拉开帐篷, 洞口里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不远处的洞口外投来一大片的阳光。
已经是白天了。
等万寻溪抱着挖到的红薯根回来时,哑巴和玛利亚都已经起来了, 看见她回来后,洞内沉寂的氛围都缓和了不少。
“万!”玛利亚一见她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黑漆漆的东西,眼睛更亮了,“吃的?”
万寻溪点了点头。
伊甸岛很奇特,虽然她只在这座岛上生存了十天,跨越的区域范围并不广,但也看见了不少不该出现在同一片区域的植被。
就好像,这座岛集合了所有地理环境。
这点根茎块她是在山下找到的。彼时它匍匐在干旱的灌丛与砾石坡地上,藤蔓紧紧贴着被烈日烤得发白的红土。
明明只是一山之隔,但脚底下黑土和红土泾渭分明。
独特的卵形叶片蒙着一层灰绿的蜡质,在炽热的阳光下蜷缩着边缘。地下的块根,正沉默地在坚硬贫瘠的红色土壤中挣扎扎深,汲取着地底下为数不多的水份。
万寻溪往下挖时,一扯带出来一连串。
回到山洞后,她把火重新点燃,将拍掉土灰的根茎用树枝深深地埋在火堆里。
“等会儿就能吃了。”她说。
压缩饼干得省着点吃,那东西在危机时刻是真能救命。
等待红薯熟透的间隙,玛利亚自来熟地和旁边的哑巴交谈起来。虽然她也不懂手语,但比划比划还是能勉强懂意思的。
“名字?NEW?这是个什么名?”玛利亚交流得莫名其妙,不过看对面那个男人憋红脸才挤出个单词来,想必英语也不太行。
玛利亚:“What a funny name.(多稀奇的名字)”
玛利亚:“那我叫你‘N’?”
新谷充松了口气,点头认下了这个代号。
“你是新上岛的?”玛利亚又问,神色好奇,“你怎么穿这种衣服就上岛了?这看上去……是手术服?总不可能从手术台上被扯下来送上岛的吧?”
坐在旁边的哑巴点头。
于是玛利亚脸上调侃的笑容一滞,有些不可思议:“真的?”
新谷充点头。
玛利亚:“……那你上岛应该带物资了吧?不可能就光溜溜一个人空投下来了?”
新谷充摇头。
玛利亚松了口气,和旁边的万寻溪开口:“我还以为阿尔卡已经穷成这鬼样子了……要不然我们离岛之后的奖金就没着落了。”
万寻溪看了她一眼:“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嗐呀,别那么悲观嘛万。”玛利亚倒是乐呵呵的,“我们这不是找到一个安全的据点嘛!这种地方之前还住过人,肯定比山下安全!”
昨天好不容易度过的安全一晚让她心情很好。
——真不一定。
万寻溪心想。
这个山洞看似很安全,但里面的疑点个个不少,只能说还没暴露出来罢了,称不上安全——如果真的安全,那先前住在这里的人怎么会离开?
见她不说话,玛利亚又扭头和旁边的新谷充聊起来。
等到万寻溪回过神,用树枝拨开火堆上的灰屑,将烧得熟透的红薯扒来出来后,玛利亚兴致勃勃地扭头和她搭话。
“万!N说他把东西都埋到一个地方去了!我们可以去那儿把物资挖出来!”
万寻溪:?
啊?
就,硬聊出来了?
她有些怔愣地越过玛利亚看向那个哑巴男人。
新谷充对她露出真诚的笑容来。
万寻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