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叶鸣相处的时间不多, 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赫达摸了摸阿奇娜灿金色的头发,小姑娘已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谁都阻止不了。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哪怕说破天也当没听见一样。”
“很自我的一个人,”赫达说,“现在看来,你也是。”
万寻溪:“……”
不探究还不高兴了?
她斜楞了下蓝眼睛的女人。
被万寻溪这样看的赫达愣了下,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不去探究……总之,谢谢。”
赫达:“我是在一片密林里找到的阿奇娜,她穿着手术服刚从阿尔卡公司的逃生舱里出来。”
她给万寻溪大致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遇见阿奇娜,然后决定帮她掩埋踪迹,赫达用了几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切。如果不是后来遇见叶鸣,赫达做出的计划足够将杜勒斯等选手的目光从这片密林中转移。
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好消息是,她们遇上的是叶鸣。
万寻溪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她只问了一句:“这是你亲眼看见的?”
“……”
并不,这是后来阿奇娜和她说的。
“你把她藏在了一个树洞里,随后她被食人猴群发现。”万寻溪说,“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孩,是怎么徒手跑过那群猴子等到你来找她的?”
“……”
赫达垂下眼眸。躺在她怀里的阿奇娜还在酣睡,似乎没听见她们的聊天。
蓝眼睛女人下意识地轻抚小姑娘的额发,没有说话。
“……至少她没有做什么坏事。”赫达最后低声道。
万寻溪点点头:“你自己有数就好。”
她起身,准备去看看新谷充的情况。
对于“阿奇娜”身上出现的异常,万寻溪并不在意。或许小姑娘身上也出现了异变,又或许她从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阿奇娜,或者她们都猜想错误,阿奇娜没有问题。
有很多种可能性。不过万寻溪和阿奇娜的接触很少,暂且没有足够的信息让她找到真相。
但叶鸣的直觉很厉害。她没有对阿奇娜做出防备,就证明至少现在,小姑娘没有问题。
那么,刚刚新谷充身上发生的事情又代表了什么?他那时的症状和赫达之前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万寻溪站在新谷充的面前,伸手查看了下对方的后脑勺。石头的准度很高,力气也很大,但好在哑巴的后脑勺足够坚硬,虽然昏过去了但还不至于出事。
她毫不客气地用手轻按了下那个鼓包,同样被绑在旁边的乔安娜一边观察一边下意识地龇牙咧嘴。
新谷充一下就醒了,惊慌和疼痛让他脸色很差。
“感觉怎么样?”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短发女人,“有问题就点头。”
哑巴迟疑地摇摇头。他下意识地想要比划什么,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问,万寻溪喊来了在堡垒上指点江山的搭档。
万寻溪:“大翻译家!”
于是大翻译家就“呲溜”一下,抓着乌苏拉们刚安好的滑索轨道,迅速跳到搭档身旁。
“怎么了?”叶鸣从孔总战斗式落地,甩甩手,利落地开口问。她的目光落在新谷充的身上,挑了下眉,“哟,醒啦?”
新谷充茫然地看着她。
翻译家抵达现场,那么审讯就可以开始了。
万寻溪问他:“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跑?”
乔安娜:“……喂,拜托,人家是个哑巴。你们把他手都给绑起来了,他靠什么说话?”
栗发女人简直要无语笑了。
但接下来,站在万寻溪旁边的叶鸣神情自若地开口:“新谷充说,他刚刚看见前面的树丛里,有另一个阿奇娜在看着他。”
乔安娜:?
女人费解且木然地侧头看向根本没动的哑巴。
你俩心灵感应啊???
【口语】[新谷充:那是我的阿奇娜……那是真的阿奇娜!]
万寻溪:“你怎么能确定她就是真的?”
【口语】[新谷充:我……]
哑巴哑口无言。
他怎么确定?因为知道身边的这个阿奇娜不是真的,所以在树丛中有着和阿奇娜一模一样的人就绝对是他的养女?
新谷充不说话了,他垂下脑袋目光涣散。
万寻溪还在继续。
“有一点我很好奇。”她说,“你来到乌苏拉的营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听玛利亚说,你是在我离开之前就见到了阿奇娜,并和她一起生活在另一个树屋里。如果你对阿奇娜真的很熟悉,那么在我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吧?”
“但你没告诉任何人,而是选择在十多天后的今天,不,或许是昨天晚上你就动了带她离开的心思?”
万寻溪上前逼近一步:“看着我,新谷充。”
“你是想杀了她吗?因为她不是你印象里的阿奇娜?”
哑巴猛地抬头,和她对上视线。他看见万寻溪异常冰冷的神情,也看见了那双棕黑色眼瞳中惊慌失措的自己。
【口语】[新谷充:不!我没想杀她!]
【口语】[新谷充:……我也没有带走她。]
哑巴叹了很长一口气,神情疲惫得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他缓缓开口:
【口语】[新谷充:昨天晚餐过后,我在树屋看见了另一个阿奇娜。她躲在丛林里,穿着手术服,蹲在不远处的树边上仰头看向我。我……我下树追了过去。在我离开之前,这个阿奇娜还在树屋里睡觉。]
【口语】[新谷充: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但我真的很想找到阿奇娜。当我下树后,阿奇娜就站在不远处,她看着我,叫我‘爸爸’。]
那种情况下,新谷充怎么能忍住不追过去?
【口语】[新谷充:我追了上去。]
【口语】[新谷充:然后,我看见阿奇娜被……被瘿母树的树根拖走了!]
后来发生的事不用说万寻溪也能猜到。
好不容易看见“真正的阿奇娜”,愤怒之中的哑巴一头热地冲了过去,试图抓住被拽走的女儿。
“昨天晚上……”
万寻溪拧眉,她看向叶鸣:“那个时候瘿母树不是早被我们弄死了吗?难道没死干净?”
叶鸣瞪大了眼,摇头一口否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成就都跳出来了,它不可能假死!”
如果是这样,那新谷充看到的……那就是假的了。
但哑巴仍然激动地表示自己不可能看错。
【口语】[新谷充:她在喊我!和现在这个比,那个阿奇娜才是我印象里真正的我的女儿!]
万寻溪听得头疼,分辨真假本身就很困难,再加上她并不熟悉阿奇娜,现在更是难上加难。
红发搭档站在一旁龇着大牙傻乐——不需要她的解密,叶鸣看得最起劲了。
“那后来呢?这个阿奇娜又是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回来?”
哑巴神情一滞。
【口语】[新谷充:阿奇娜被树根抓走后,我本来想一直追过去……但是,她忽然出现在我背后,叫住了我。]
不得不说,那时听到对方的声音的哑巴,无异于看见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口语】[新谷充:她喊我回去,说她害怕……]
一边是被树根抓住的“真正的阿奇娜”,一边是他认为的假货。
新谷充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在那双湿润的蓝眼睛中败下阵来。至少,至少在这几天里,他们相处时,顶着“阿奇娜”面孔的小姑娘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而且夜已经很深了,新谷充背上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朝着来时的路走回来。
然后就在早上的小溪边撞见了叶鸣和万寻溪俩人。
万寻溪若有所思。
她垂下眼眸想了想,直接和新谷充说:“我不确定现在这个阿奇娜是不是你的女儿,但我知道你昨晚看见的那个,一定是个假货。”
哑巴怔愣地看着她。
万寻溪的本事新谷充是知道的,在经历了瘿母树营救和山洞复影的时候之后,这个短发女人的形象几乎成了神一样深深刻在他心里。
“赫达有一次和你的反应很像,据她所说,她看见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我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短发女人双臂环绕,给他耐心解释:“首先你看见那家伙的时间不对,其次很明显它是冲着你来的,最后,如果没有现在这个阿奇娜,你一个人恐怕没办法活着回到这里。”
新谷充张了张嘴。
叶鸣在一旁:“他说他知道了。”
“以后别随便离开营地。”万寻溪告诉他,“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