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谢元华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王瑛却不愿再说了。
他搂紧怀中的妻子，将下颌放在她头顶细软的发上，轻轻阖上了眼，好似乏了。
三郎今日有些怪怪的。
王瑛怀中的谢元华始终未曾闭上双眼，总觉得王瑛有些不对劲。
她的脸紧紧贴着他身上的里衣，仿佛又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和那日他傍晚归家时一模一样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臭，这股味道闻起来有些腥，还有些潮，总之令人很不舒服，不知道三郎是去了什么地方身上才能沾到这股气味。
谢元华当场强忍着没有说出来，只是晚间两人洗漱时，她悄悄将王瑛的里衣单独拾起来，贴近了嗅着。
她的鼻子埋在这雪白的里衣上，离得这般近，那股气味更是直接钻进了她的鼻子。
像是……久不见光的老屋角落，又像是水边沤烂的草根，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气。
谢元华皱起眉头，这件里衣后，她眼神放空，看向远处。
她无端想到了那日薛岷攻城时，自己和三郎在马车上，被路过的杀戮现场溅了一身鲜血时的场景。
血是热的，溅到身上时不像一般的水，更沉，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落在皮肤上时在周身激起浓厚的腥气。
事后她将自己浑身洗净，可那股腥气却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数日才散去。
那气味，就像这件里衣上的气息。
谢元华的视线又重新凝聚在手中的里衣上，这次她的眼中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怀疑。
……可是三郎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说。
少女抿抿唇，攥着里衣的手不免有些紧。
她停在原地，保持这个姿势，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重新抬起头来。
无论如何，她相信三郎，相信自己的夫君。
谢元华唤阿云进来：“将这件衣服直接扔了。”
阿云接过去，看了看雪白一片，毫无污点的里衣，不免有些奇怪。
“夫人，这衣服看起来好好的，为何要扔了？”
谢元华缓缓眨了眨眼，迟疑着问她。
“……你没有闻到上面的气味吗？”
阿云举起手中的里衣嗅了嗅：“没有啊，什么气味也没有。”
跟刚浆洗过似的，又干净又香。
谢元华刚理清的思绪又有些乱了起来：“是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阿云拿去扔了。
不管怎样，这件衣服已经不适合再留下来了。
阿云只好抱着衣服退下。
谢元华站在门口，看着阿宁抱着衣裳逐渐走远，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谢元华决定忽视这些莫名出现的怪事之后，王母却忽然传她过去，像她问起了王瑛最近的状态。
“玉奴最近……可还好吗？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王母的神色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一见到谢元华便握着她的手急切地问她。
谢元华则是有些茫然：“三郎最近一切都好，没有和我说些什么。”
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件已经扔掉的里衣又浮现出她的脑海。
只见王母叹一口气，拉着她坐下。
“我听他父亲说，最近玉奴祖父总是私底下召玉奴去书房，痛骂他一顿，不知道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错，惹得他祖父这般生气。”
要知道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从小阿舅就最疼爱玉奴，这么多年下来更是一次也没见他训斥过玉奴。
然而他这段时间却对玉奴这般生气，想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闻言，谢元华犹豫着问了一句。
“祖父骂三郎什么，阿姑可知晓吗？”
王母摇摇头。
“阿舅特意关起门来，又命下人们退开，只能隐隐听到屋中的动静，并不能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
想来应当是朝政之事，玉奴才刚入朝为官，身子又不好，一时懈怠，做错了事也属常见。
只是阿舅为何会生那样大的气？
王父和王母都想不明白，在他们看来，次子的这个中书侍郎一向当得很好，纵然犯了些错，他祖父也该看在玉奴身子不好的份上停了训斥才是啊。
他们不明白其中缘由，去问这两人为何，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一个说“你不用管”，一个说“一切都好”，这明显是不愿跟他们说真话，他们因此只好来问谢元华。
然而谢元华更是什么也不清楚，就连这段时间王瑛常被王衍喊去训斥一事她都不清楚，王瑛在她面前也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异样情绪。
……
谢元华沉默着垂下眼眸，神情悄然变得黯然起来。
她想自己需要和三郎好好谈一谈了。
第63章 欺骗
入夜, 谢元华静静躺在王瑛身旁。
她闭着眼，但却始终未曾睡着。
傍晚王瑛归家之后，她便一直想问他, 最近到底是出了事。
为何他会总是被祖父喊去责骂？
为何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气味？
为何他要瞒着自己？
太多的疑问埋在谢元华心头，如鲠在喉。
她轻轻翻了个身, 面朝着王瑛。
床帐暗沉沉地垂着，帐外的烛火早就熄了，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点月光, 幽幽地落在王瑛的侧脸。
他好似睡着了，一脸平静, 呼吸和缓。
谢元华便有些沮丧, 她本来是想问的，可却一直没有鼓起勇气, 没能找到机会, 这下三郎睡着了, 自己只能等到明日了。
她犹豫着又观察了片刻，王瑛却好似没感觉到她的视线, 一丝反应也无，睡得很沉的样子。
谢元华只好作罢，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也准备睡了。
然而过了片刻，就在谢元华刚刚生出朦朦胧胧的睡意之时,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四娘。”
谢元华一下子惊醒了。
王瑛的声音很轻, 在一片漆黑中听着莫名有些暗哑，“你还没睡吗？”
谢元华没有回头，她睁着眼, 盯着眼前的黑暗，过了一会儿才应声。
“嗯。”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有疑惑，也有些难过、埋怨，所以回答也显得很冷漠。
也许是王瑛察觉到了什么，谢元华没听到他再开口说话，但片刻之后，一只微凉的手从背后伸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隔着一层轻薄的中衣，这只手缓缓摩挲着少女柔韧的腰线，动作又轻又柔，仿佛带着些许涌动着异样色彩的暗示。
谢元华的脸在黑暗中霎时变得通红。
两人同床共枕几月，她自然知晓王瑛此举是什么意思。
若是平时……她可能就随着他去了，但是眼下她没什么心情，对王瑛更是有些隐藏的情绪，便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只手便慢慢收了回去，好似是放弃了。
正当谢元华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之时，一个身躯却忽然覆了上来。
王瑛一只手握着掌中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下的衣襟。
那一线月光落在他点漆似的双眼中，映射出一点幽微的冷光，像夜空中银白的星光。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给足了谢元华拒绝的时间。
谢元华经过刚才那一阵的懵然后也反应了过来，她稍稍挣扎了一下，没怎么用力。
心底的那股气还没有消散，但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王瑛的动作上，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衣带，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那双黝黑的眸子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眼神暗沉沉的，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渊。
她有些羞涩，偏过头，想避开他的目光。
可他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抬起来，指尖轻轻扣住她的下颌，又把她的脸转了回来。
“看着我。”
王瑛说。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冷意，动作却仍旧轻柔，爱怜地抚摸着她下颌处的肌肤。
谢元华终于闭上了眼。
“三郎……”
她喃喃道，眉头紧紧皱着。
王瑛的回答是喘着气，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杂乱地交缠在一处。
额上有汗珠落下，谢元华闭着眼，却能感受到那湿润的痕迹。
过不多时，她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微张的双唇迎来少年安慰似的缠吻。
他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她，是一个禁锢着她的姿态。
谢元华的意识乱成一团，迷迷糊糊的，只乖乖地顺从着王瑛的动作，没注意到什么特别的，顶多也就是觉得他比从前更霸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