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产后,也养了三月身子,他才舍得碰她。
纵他欲罢不能,错愕之后,也只能气息微喘地道:“左右都等了两载,也不及这一时。三五月后我回来,你就再也不能拒绝,可好?”
眼前人容色如玉,身香如兰,语调哝软,扰得她心慌意乱抽走手,一个转身,将这夺命慑魂的诱惑隔在后背,小声地应:“好!”
他未再碰她,却熬得一夜无法阖眼。
她也熬得一宿未睡,大睁着眼睛,想尽了拒他千里之外,还能使他心甘情愿救出皇帝的法子……
天明后,他早早起身去了扬州府。
行凶之人已抓捕入狱,是陈宏青的手下。
被人扔下枯井前一日,陈宏青借口找他商议北伐一事,带着好大一帮亲卫来了府衙,离开时悄悄留下二人,藏身他内屋的床下。
因其所带亲卫众多,长平他们便未留意。
那二人本打算当夜动手,谁料他与长平他们谈了一宿的事,天亮后径直离府上朝。
散朝回府后,二人才动的手。
他的这间府衙,本为民间食馆。虽食馆不大,其所烹糟鲫鱼却是一绝。因兵政之故,陈宏青时常出入扬州,便常来此享用糟鲫鱼,故知后院有一眼枯井。
杀他,会有血。
掳他,会显迹。
唯有将他勒死,再弃尸枯井,方能掩去痕迹。
未料陈宏青的两个手下胆小,敲晕他后,听到院中有动静,怕下手时他闹出动静,索性捂死他的口鼻、绑死手脚,趁长平他们离开的间隙,抬着昏厥的他扔下井去。
再趁长平他们满院找人,将院外监守的胡蛮叫来,见院外的防守露了缺口,才赶紧翻出院墙逃离。
李明义当即就要捕拿陈宏青,却被他借大军出发在即,不可兴内乱而劝阻。
这几月,无论是论迹,还是论行,他都该死,怨不得人。
日间,已议定各路胡蛮立时向徽州境进发,待他同家人团聚一回,随后就走。
午时,他未回府衙,就在扬州府用了廊食。议毕两路胡蛮大军的水陆行军路线之后,诸事才算议妥。
廊食粗陋,不堪入口。
他却就着夜里,楚昭宁那张含羞带怯的俏脸,和她那双欲拒还迎的杏眼,吃得津津有味。
楚昭宁却食不下咽。
她不便与男子同食,玉衡送来的菜有桂花糖藕,鲜鱼脍,莼菜羹……
琳琅满目的菜肴于她而言,皆不及奸贼的滋味,却是淬过毒、染着血的,味绝天下的龙肝凤髓。
短短十数日,她就被奸贼迷得身软心酥、神魂颠倒,再这般下去叫她如何是好?又如何守得住自己的心?
“裴娘子,我家主君不在,真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是来看他的那个——小娇娘!”
“裴娘子、娘子,还请娘子留步!”
“闪开!”
内院的垂花门外,晏长平带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如何也不肯放裴青芙进来。
她眼帘自菜肴上霍地一抬,眼中流光一闪,起身将外屋的花窗推开,冲院门高声:“长平,你们做甚?无礼!来者是客,快放人进来。”
晏长平愕然回头,正待拒绝她,却被裴青芙一把推开,随之负手昂头进到内院,目光四寻后落在花窗内。
她冲这个面生怒气的美娇娘盈盈一笑,将手轻招:“娘子只怕未吃晌午,快进来一道用罢。”
这妇人,她见过。
彼时,奸贼重伤方愈,这位来自江南的美娇娘借口探望,一个劲往奸贼身上贴,满眼爱意对着奸贼潮水一般汹涌。
只不过,妾有意,郎无情罢了。
裴青芙扬长而入,脸上笑着,口中却怨着:“你那夫君,这十多日死活不肯让我过来一回,就怕你生气呢,你还敢请我进来?”
她提裙坐下,轻拍身畔圆凳,笑着道:“娘子多虑了,我哪是拈酸吃醋的人?能有娘子这么个红颜知己照拂他,我求之不得。”
裴青芙立到她身前,狐疑地看着她,提裙缓缓落座而下。
这一坐,便坐到日头落下蜀冈西峰,始才离去。半个时辰后,却又乘着马车,亲自带大包小包礼物送来。
玉衡闻裴青芙登门找事,曾去了后院一回。
听到屋内,嫂嫂同裴青芙笑声不断,这才放心。见裴青芙竟又复来,还给嫂嫂备了厚礼,虽咋舌不已,却不敢过问。
嫂嫂脾性不好,曾骂了他三四个月,他不敢太过亲近。
见嫂嫂这些日子同大哥也和睦了,在裴青芙离去后,嫂嫂吩咐他夜里备些好酒好菜,要在后院与大哥私用,他便欢天喜地去筹备。
东方玉台散朝后,径直回了府衙。
才将马车帘子一掀,就见楚昭宁候在府门口,他好生意外,冲她舒眉展目笑开,脸上梨涡深漾。
楚昭宁迎上来朝他伸手,笑盈盈道:“我托玉衡备了好酒好菜,夜里同你喝上一回。”
见她殷勤备至,他不敢相信地将手伸去,又一把握紧她的手,踏着脚凳下来。
立身她面前,他受宠若惊地道:“能得娘子接迎,还能得娘子接我下车,今天的日头……可是打西边出来的?”
“应许是呢!”
楚昭宁笑应,亲昵地将他一挽,挽着他走进府门。
见主君夫妻如此亲近,纵晏长平想向主君通禀裴青芙一事,也只能暂时压下。
回了后院,见外屋桌上菜肴摆得琳琅满目,还备着一壶碧酒,他愈发惊讶。提袍坐下后,仰眸问她:“你今日这是怎的了?”
她提壶斟酒,递杯给他,自若地道:“你想讨我的债,我才接了你一回,给你备了一餐酒菜就受不住了,好没福气!”
他一笑伸手,接住酒杯就呷了一口,又冲她一扬下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她装作心事重重,把盏不语。
他眉头一挑,斜眼看她:“左右不过,是为了皇帝罢了。你不必日日催我,我心头有数。”
她眉眼立时雀跃,欣喜地问:“你的数是什么,可能讲与我听听?”
“不能!”他将一肘支于桌上,将空了的酒盏往她面前一递,“若是伺候我喝得快活了,哄得我开心了,许能透给你一星半点。”
她自然从善如流,左一杯、右一杯的敬他。
他就着她的脸,品着她的笑,将酒吃了一杯又一杯,俄尔就上了头,生了热,红了脸。
他出入商行十多年,酒量颇好,纵今日吃得开怀,也不至于一壶酒未吃完,就开始身子燥热,头晕眼花。
手上转着吃空了的酒杯,他绯红着脸耳,将头几晃,狐疑问她:“这是什么酒?虽入喉绵醇,怎生如此大的酒劲?”
楚昭宁将酒杯夺下,又给他斟了一杯递去,嗔道:“菜和酒俱是玉衡买来,我哪知道?”
他将酒杯接过,目光落向她面前的空杯,一扬下巴疑道:“你怎不吃?可是这酒里有毒?”
楚昭宁眼中紧张一闪,赶忙也斟了一杯仰头饮下,还将空杯倒置亮给他看,冲他不悦:“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我从未说过我是君子,小人就小人罢!”他醉醺醺将她的脸轻轻一揪,笑眼弯弯,眼眸恍惚。
又提壶斟了一杯递到她手上,冲她脉脉含情道:“我想同娘子,吃几盏交杯酒……可好?”
她酒量不好,只这一杯下去,腹内便若炉火烧,烧得她脸颊绯红,却也脉脉应他:“妾……舍命陪君子。”
“是小人,小人!”他笑着与她交腕饮罢,又将杯离唇,与她抵额,向她悄声,“小人也好,君子也罢,娘子……爱是不爱?”
酒气混着兰芳之香扑面,加之他脸生春,眼含情,更有酒在腹中烧,烧得她浑身燥热,心跳如鼓地反问:“你猜?”
他已吃到目生重影,燥热到拿手大力将领口扯开,倾身过来捧住她的脸,语无伦次地求:“我不想猜!只想、只想同你成就好事,昭宁我想要你,我想……”
楚昭宁慌忙推开他,从他怀里挣出,颤抖着嗓音道:“你吃得上头了,我给你沏壶茶来。”
他抓着她的腕子不松,掌心滚烫,眼眸也滚烫,乞求的话也滚烫:“昭宁、昭宁,我不知怎的就涨得难受了,涨得生疼了……实在受不住,今夜就圆房吧,就今夜,好吗?”
她骇得拼命挣手,惊慌应承:“你先松、松手,我答应你就是。”
“那你快些回来,我燥得快要炸了、要炸了!”
他脸耳已经红若血染,手上胡乱地宽衣解带,却解不明白,便以手扶额,朝内屋走得踉踉跄跄。
楚昭宁快步出屋,又匆匆去了外院,恰见晏长平带着裴青芙迎面而来。
晏长平神情颇不耐烦,背着裴青芙,冲她将其隔空指戳,还朝她挤眉弄眼道:“这么晚了,裴娘子却又来了,要不夫人请娘子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