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47)

  “你一介商户,如何来救?”

  “我自有谋划,也暂不会亲自出面……昏君想让他那个屠夫儿子装死蒙混过关,那我就让他睁开狗眼,好生看看我这个卑贱商户的手段和能耐!”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晚了,更新大概率赶不出来,宝贝们今天别等了,争取明晚更个肥章(2月22号晚7点留)

  第149章 把天掀了

  “秋夜长, 殊未央,月明白露澄清光,层城绮阁遥相望……君在天一方,寒衣徒自香。”

  秋夜长, 月皎如盘, 静静挂在天上。

  甘露殿一间小寝内, 楚昭宁倚着花窗,双臂环搂自己,仰眸看月,眉眼痴怔, 呢喃长吟。

  这轮明月,曾照亮过杜郎。

  彼时她回头一顾,见他立身门口、融身月光, 那如画的眉眼和清雅的气韵, 却比明月还要皎洁。

  他后来背转了身子, 却冲她柔声赞说, “宋梨花?满宫明月梨花白……好名字!”

  这轮明月, 也曾亮过“张翼虎”。

  彼时他说, “既然你不出来, 那我就给你唱个曲儿吧。”

  被他鬼哭狼嚎的淫词艳调气急了, 她忍不住蹦下床榻, 跑去推开花窗想要骂他。

  却见他偎坐在她的门脚下,头顶月光, 肩担星辉, 一手抱膝,一手虚敲,唱得摇头晃脑……

  他姿态那么逍遥, 吼出的调子那么热辣,身处黑夜却散着朝阳般的明媚光芒。

  此生何幸,她曾同时被烈阳烤过,被皎月照过。

  烈阳烤得她浑身火热,鲜活明媚;皎月照得她满心清凉,心安意顺……也算不虚来世间一遭!

  只是这般皎明的月亮,也就今晚还能看一看了。

  而炽热的“日头”,莫说给她唱曲儿的那个“日头”,便连挂在天上的,她也再无机会看到。

  监管她的女官说,明日一早会将她送到宫中的内侍狱,等候三司过堂会审。

  监狱里是看不到日头的,也看不到月亮。

  果然,天边还未能泛出鱼肚白,月亮隐去时,日头未显时,她便被人带进了内侍狱……

  七日之后,从内侍狱一同走出来的,除了熬得双目通红的中书令田溪亭,还有刑部尚书方邑尘。

  连着七日,三司各部几十位审官,吃睡皆在内侍狱中,已经粗略提审过一回抢亲案中,涉事各方的冤主和案犯、疑犯。

  审问最顺畅的,是头天就提审过堂的杜家新妇楚昭宁。

  只是她给的口供,让方邑尘震惊了七日未缓过神魂,若其所言为真——此女不值杜枕山如斯厚待!

  目前三司手里,还差着两份最重要的口供未录。

  最大的苦主杜枕山重伤卧榻,尚不知其人是否醒着,得派人去杜府录其口供。

  闻说秦王昏迷了七日,一直未醒,也得派人去甘露殿录取口供了。

  无此两份口供,无法作初审结案。

  只是二人对谁去杜府找杜枕山录口供,谁去甘露殿见秦王,起了小小争执。

  “朝野尽知田公是秦王的老师,若是田公去甘露殿,录来的秦王口供何以让人信服?该当让大理寺的自己人去。”

  “那你这么一说,你这位杜府的亲家也不当去杜家,当由御史台的人自己去。”

  田溪亭一个转脚,将同样满脸疲惫,熬出了两对黑眼圈的方邑尘望住。

  其人满脸纠结色,哪还见昔日的刚直果决?

  无奈地看了其人须臾,田溪亭叹气道:“圣上前几日求你的话,你全忘记了?所有的口供皆能证明,秦王是为中计,凶杀是为意外而生。方邑尘,你在怕什么,可是怕杜家并非无辜?”

  方邑尘负了手,阖了眼眸,默然不语。

  他在怕什么……

  秦王单骑闯街之后,手下军使跑回禁苑言称:“兄弟们,元帅的女人被抢了,元帅单骑去抢女人中了埋伏。要帮大王抢女人的,立时穿甲带刀负箭,同我去帮元帅抢回来……”

  那夜,参与凶杀的千数陌刀营将士,被提审时皆言如是,他们非为执行秦王命令。

  此话能证秦王清白,能减秦王罪名。

  可在街上设伏围剿秦王的三四百人,外加箭手的行为,就显得尤为可疑了!

  罗文柏自称只遣一百箭手,那三四百人是杜枕山在外面雇来的散勇打手。杜家新妇也言称,只闻京兆府派出百余人护卫大婚。

  所以,那三四百人的来路,便得找杜枕山审问……

  杜枕山是否无辜,他这个刑部尚书已经拿不准了。

  他唯一女儿才刚刚嫁进杜府,若杜家并不清白,晋王又还欠着儿子的血仇未偿……将让他情何以堪?

  他怕面前这个“老奸巨猾”的田令公,在提审时给杜枕山挖坑,将“脏水”往杜枕山身上泼!

  他更怕,确如田公所言,杜枕山与朱家人早有勾连,蓄谋已久……并非无辜!

  “这样,我二人换一换,你带大理寺的人去见秦王;我带着御史台的人去见杜枕山。御使台那几位官员之中,有那夜去杜府道贺的官员,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我会讹诈你那亲家了!”

  杜枕山启眸一叹,面朝田公拱手长揖:“望老令公看在小女新嫁、看在杜枕山家中往昔冤情的份上,莫做热锅浇油、雪上加霜之举,万万秉公执法……下官先谢了!”

  “老夫应你,一切会以事实为据!”

  田溪亭拿血丝满布的老眼,轻飘飘睨了他一眼,负手步下台阶。

  所有人都将症结往杜枕山身上推,那他就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因容色而冠绝长安,因善名而振动京华的“俊美君子”。

  无需他使诈,无需他撬开其人的嘴,只需其人将这三四百保丁雇用的来处,人员名单,全都交给三司即可。

  陌刀营将士的千张嘴中,证言如出一辙。

  可那三四百人伏兵的来处,雇用凭证,所花钱资、人员名单……若有猫腻,杜枕山绝对拿不出来!

  更莫说后续,三司提审那三四百人时,那些人的口供是否能如出一辙!

  更还有,杜枕山得如实交代,在家中屋顶设下箭手、大门左右廊庑伏下打手的目的!

  方邑尘目送田公软辇远去后,方才折返内侍狱,叫上大理寺的数名官员前往甘露殿。

  内监领着他们一行十余人进了正殿,他立时听到,从不远处的偏寝里频频传出哭号声。

  向小内监问过后,小内监眼风乱飘地答:“大王刚刚醒来,正同陛下闹呢,诸公稍待,我这就去通传。”

  偏寝之内,榻上被衾枕头诸物,散了一地,李槿年也“散”在被衾衣物之间。

  他头发是披散着的,身上中衣是散敞着的,便连他的手脚都是摊开“散”着的。

  被连灌了七日睡圣散,他眼下手脚发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是从榻上滚落到了地上。

  他就这么仰面朝天,泪流满面地瘫着,一任李明宇手执口供案卷蹲在他面前,似只苍蝇般“嗡嗡”不停,向他念叨宋梨花的供词。

  他想要翻个身,将脸朝下,将眼前这张这丑恶嘴脸避开,却无能为力。

  更莫说爬出寝宫去,将受他连累的宋梨花找到,带着她永远离开这道高院厚墙的牢笼。

  他阖上泪眼,将绕耳的“蚊虫”声从脑子里摈除,偏却听到一句嗔怨,听得他心如针扎,痛得他泪流满面。

  那汪山间水潭里,落水的宋梨花似一朵沾露的芙蓉花一般,被他举在手上,抱在怀里。

  她满脸是水,口中咳咳喘喘、哭哭啼啼地向他埋怨:“我怕是早晚要死在你手上……咳咳……定是前世,我杀了你全家,今生你才找我讨债!”

  一语成谶!

  他喉结频频浮动,咽着从鼻腔里顺流而下的苦水……他就要害死她了,真要害死她了!

  李明宇见他阖眼,凑近他的脸咬牙切齿地威胁:“限你两个时辰之内,记住她的口供。若三司过来,你得依着她的口供来说,否则你是知道朕的手段。她之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人就在宫里,朕只消动一动嘴。”

  他霍地睁开泪眼,冷笑着轻声:“我一句也记不住,也永远不会记住!”

  李明宇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终还是强压火气寒声:“那老子就念给你听。她见你会拳脚功夫,求你与她同行,为她逃婚保驾护航。半路闻你家底肥厚,起了贪念诱你,为你所拒。后你与她分别赶赴梁陵吊孝,重逢后她又痴缠上你……”

  李槿年喘息着几蓄力气,陡地戾声咆哮:“滚——”

  吼声未落,李明宇忍无可忍,暴手揪住他头顶发络一把提起。

  待要怒骂,一个小内监微躬着身子,闯进内寝的帷帐里来。

  小内监被暴吼声吓了一跳,又瞧见父子二人这般情势,怯着眉眼小声通禀:“陛下,方邑尘带着大理寺十余位官员,过来找秦王录口供了,都在正殿里候着。”

  李明宇喘着粗气将手中头发一松,疲惫一撑膝头站起身来,冲屋内满脸瑟缩的内监们喝令:“将此獠抬上榻去,堵好他的嘴,等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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