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32)

  他一勒马缰,捂着受伤的胳膊翻身下马,暴冲到何砚秋身后,一拳重砸到何砚秋背心上。

  “你把大王害惨了啊,你这莽货,老子打死你这憨王八。说,你带了多少陌刀兵过来,你害了多少个兄弟?”

  何砚秋冷不丁挨了一拳,回头见是浑身是血的覃原,便以手挡头,骂骂咧咧还嘴。

  “你是典军,老子还是军使呢,再打老子就要翻脸了。你是元帅留在家里的看门狗,老子们才是陪元帅出生入死的兄弟。元帅抢个女人怎么了?还犯了天理不成?”

  “这是抢个女的事吗?你们杀了这么多人,那些全都是京兆府的人,京兆尹那可是三品大员。被你这一搅和,先莫说帝后朝臣的反应,势必朝野震惊,民愤沸腾,老子打死你——”

  何砚秋起先还不还手,被打急眼了,才将覃原拦腰一抱按倒,二人在院门前的巷子里打成一团,骂成一片。

  “你瞎了,没见他们要朝元帅放箭?他们几百号人是铁了心要杀元帅啊!若非老子们及时赶到,你们早就被射成了刺猬。震惊就震惊好了,大王在西蕃出生入死方才举国安宁,抢个女人而已,难不成还要对元帅喊打喊杀?”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若被大王听到,又得急眼出来打人了!”

  “快起来,我们找元帅商议商议,眼下如何是好?”

  陌刀营将士和亲卫,将二人拉的拉扯的扯,好不容易才将二人分开。

  覃原复又捂住受伤的胳膊,望向紧闭的院门,喘息一叹:“大王本说自己回来抢人,谁会料到街上伏有重兵?还招招致命?你们又给大王闯下这泼天横祸……唉!”

  何砚秋整着被扯乱的胸襟,又将身上连扑带打,嘴里也没闲住:“元帅是何样的人,我们这些兄弟还清楚?给他腾些时间将这女人办完,自会出来下命令。”

  覃原冲他咆哮:“你带人赶紧将坊门堵了,给大王争取一些时间想想办法。否则稍后,京兆尹就会带着金吾卫、御林军,将你们这些老兵革子,统统抓去砍头!”

  何砚秋拍身的手一滞,眼眸一瞪,振臂一挥:“兄弟们,抄家伙,老子们去将坊门堵了。”

  陌刀营将士乱纷纷翻身上马,蹄声擂天撼地远去。

  覃原冲亲卫们道:“我们就看好院子,等大王同娘子说到一处,两相和好之后出来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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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未食,我都快饿吐了,也不知会做什么菜式。你也饿了吧,将就吃一餐,明日我给你做烩猪肠吃。”

  “你不会做饭的,做饭洗衣的都是别人。左邻右舍也不是左邻右舍,是你的亲卫。你也不是张翼虎,更不是逃兵,你是秦、秦王,李、李槿年。”

  “这支玉簪用的羊脂玉,虽值百金,却不配插在你的头上。乖,别动,若是勾到头发,你头皮就要痛了。”

  “闹得这、这么大,总不能就这么躲着?你得、得赶紧想想办法,不能装作无事、事发生。”

  “这博髻梳得可真结实,显得你老了好几岁,我帮你慢慢拆了,我的花花简简单单就很好看了。”

  后院正屋内,烛光温柔,李槿年语气更温柔,一双在楚昭宁头顶上操持的手,却不甚温柔。

  新妇才会梳的两博髻,竟然插得下这么多头饰,根根钗钗,朵朵团团,没有一样不刺他的眼。

  他是拔也拔不尽,理也理不顺,眼见就将牙关咬起,就暴手将头钗花树扔满了榻前一地。

  它们“叮叮当当”砸地时,断的断,弯的弯,折的折。

  一番忙罢,他双手捧起楚昭宁又慌又怕的泪脸,呼出一口松快的气:“总算将累赘全都除了,它们不配在你头上。对了,那支蝶钗何在?”

  楚昭宁定睛将他望住。

  她将他往正事上带,他偏偏一句也不理,她便索性也不吭声。

  李槿年将头一偏,手往她眼前递近:“那是我阿母贴身之物,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要贵重,你放在何处?拿来,我给你戴上。”

  思索此话可以引入正题,楚昭宁咬了一咬唇,鼓起勇气冲他劝诫:“县主怜民疾苦,心系天下,誓作贤后辅佐明君,县主才是它的主人,她戴着比我好看。她说进宫谢恩那日,还得了陛下的夸……啊!”

  她惊恐失声。

  李槿年重重捏住了她的脸,抵近她怒目幽问:“你是何时……将蝶钗拿给她戴的?”

  被他眼中杀意吓到,兼脸颊被他捏得生疼,楚昭宁再也装不出淡定,又惊又怕地慌声应他:“在你、在你被天子赐婚的前几日。”

  “赐婚之前?”

  李槿年看着她眼眸散大,原是如此……

  蝶钗是皇帝让给他的,是皇帝见天揣在怀里的,熟得不能再熟。

  王裕英戴着蝶钗进宫,自然会被皇帝认出……原其已经知晓一切!

  所以,那日的选菊之邀,为其故意为之。

  眼前这个小傻子,与他同日被王裕英邀请过去……定是在那日识破了他的身份。

  那盅药膳……也是定王裕英故意哄她吃的!

  他眼眸痛敛,恨铁不成钢地骂:“原是她骗你过去见我!宋梨花,你怎么这么傻……她、她是在害你啊!”

  又松开她的脸转身,语气不容置疑:“蝶钗只合你戴,王家人不配碰它,我这就去找她要回来。”

  “蝶钗在家,不在县主那里。”楚昭宁慌了,蓦地伸手将他的窄腰抱紧,连连替县主澄清,“因我好奇你的长相,县主才请我过去看你。她不知你是张翼虎,莫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他头也未回,将话说得咬牙切齿:“是,我眼下,就是全长安城最穷凶极恶的小人,你们都是君子。敢问你这君子,为何前脚与我恩爱,后脚就许嫁别人?”

  被问到痛处,更怕他又会发疯,楚昭宁吓得松开他,将身子一背,不敢吭声。

  “君子,你倒是说话啊?”他转回身来垂眸看她,“就你大方,就你义气,因为你要报恩,所以将我献给琅琊王家?”

  又扬手指出屋外暴声:“还是因为,那个商户贱类比我更会亲嘴儿,比我更擅闺房乐事……”

  他语头一滞,眼眸一敛朝她逼近,满脸痛楚和紧张,俯身向她逼问:“他有无碰过你,有无碰过你?说——”

  楚昭宁吓得从榻上起身,战战兢兢往床档头退缩,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他是君子。”

  李槿年脸上紧张一散,却又摇头苦笑,再将她一睨:“那我就是小人了?”

  楚昭宁虽心头害怕,却还是瑟瑟缩缩地冲他犟嘴:

  “是!我绝不与人共侍一夫,你若今晚与我癫鸾倒凤,明日再与她翻云覆雨,我可忍不下来!杜郎却只娶我一人,他比你温柔,比你好看,比你白,比你香…………”

  “花花,我是被他们逼的。我顶多给她一个正妻名分,这辈子绝无可能碰她!”

  “女子嫁夫有如再生,你娶了县主却要冷落人家,让人活活守寡一辈子,你于心何忍心?”

  “我为何不能忍心?且不论她为二许失身之人,我逢你时,你给她送的什么信,你心里还不清楚,你凭何劝我?”

  李槿年振臂乱挥,怒不可抑。

  “她那厢与罗天师私相授受,被天师拒绝之后,这厢又在你面前装贤后良妻……我凭何要喜欢她?”

  楚昭宁被他吼得眼眸惊慌乱眨,结结巴巴驳斥:“县主、县主也是身不由己,还因此犯了心疾。更何况,给天师送信是在赐婚之前。”

  李槿年气息剧喘,大笑若哭:“她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我遇你时、爱你时,也是在赐婚之前,你为何偏偏为她说话,我就不是人了?”

  楚昭宁将眼一阖,泣道:“县主才是能帮你的人,求你开开眼吧!”

  见她哭了,李槿年也将眼眸痛一阖。

  缓了一缓,他于她身畔坐下,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捉住捏紧。

  “花花,他们逼了我五年,为逼我同意与她的婚事,他们去玉辰观给我阿母下毒,将我阿母活活毒死。”

  楚昭宁眼眸霍地张开,又惊恐缓缓散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幽眸看她,噙泪欲坠:“他们嫁的不是王裕英,嫁的是一根拴死我的牛皮绳,要将我绑成皇帝那般的傀儡,为琅琊王家延续权势富贵。”

  楚昭宁空白着脑子,颤抖着嘴唇呢喃:“怎么会呢,怎么会?县主是好人,琅琊王也曾为国带兵打仗,想是你有误会,你……”

  李槿年又被她激怒,蓦地站起身,冲她戾吼连连——

  “没有误会!我阿母就是被你口中的贤后,县主的亲姑姑、王皇后下毒害死的,只我还未找到证据……”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太子,要当皇帝。我历这十年血雨腥风,建这赫赫军功,只为换阿母出笼与她同回乌蒙,做个闲云野鹤,再娶个乌蒙女人,一家人逍遥度日。”

  “可就因这一个心愿,我被皇帝牵了十年的牛鼻子,杀了十年的人,染得两手血腥,浑身伤痕累累。功成之际,他们又却杀我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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