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回,他未问她心愿,起身将买回的梨花春斟了两杯后,见宋梨花依旧阖着双眼,嘴唇翕动。
“你许了多少心愿,小心月亮不耐烦,跑到梦里骂你。”
“一年才得一回,这几日又是我最舒心的日子,自是要多许几个。”
她起身到他身畔坐了,接过他递来的酒,仰颈欲饮却被他抓住了手,又将执杯的手同她的手腕一绕。
几上有灯如花,天上有月如盘,眼前郎君更如松山柏崖。
松柏般的郎君眼眸灼灼,燎人欲燃,却声如幽泉:“花花,同我吃个交杯酒,就当是我二人的合卺酒了。”
虽已定下今夜圆房,她心头却怕了起来,执杯的手也抖了起来。
好在同他绕的不是腕子,绕的是心,今夜过后便绕作一团。
好在同他交的不是酒杯,交的是情,今夜过后便两心合一。
饮罢一杯酒,见他火烧火燎地盯着她看,她慌乱提壶自斟,连连仰颈……醉了就不怕了。
他伸手来压酒杯,亦嗔亦怪:“若是醉了,圆房之后,你哪还记住今夜情形?”
楚昭宁把杯不松,亦惊亦恐:“酒能壮胆,让我再吃几杯,求你!”
便他按捺不住,也只能陪她吃了一杯又一杯。
待到月上中天,满院彻明,楚昭宁这才惊恐发现,这酒怎生愈吃愈醒?
李槿年再耐不住,夺了她的酒杯,吻住她颤声乞求:“可否?求你!”
她意乱情迷嘤咛:“再、再等……”
李槿年心在胸膛里“嘭嘭”烈跳,整个人都快燃了,哪还等得?
没管她的乞求,他径直将她抱进了沐房里面,手指打好水的浴桶命令:“快洗洗,我回屋里等你,此际花好月圆,正为佳时,当圆房了。”
随之,他跑回正屋,将那本《合阴阳》找了出来,又将其上细节认真阅看。
翻来倒去看了好几回,直看得心火大旺,浑身燥热,脸耳通红,方闻宋梨花在门口小声唤人:“张翼虎。”
他蓦地一个回头,见她就穿着一件长衣,双手掩着衣襟,下却露着一双玉莲雪藕般的纤腿。
软烟罗的粉红薄衫半透半明,内里若隐若现……为他不曾全窥过。
他心晃神摇地起身,朝她走近。
楚昭宁脸颊绯红,如染胭脂,看他的眉眼间却尽是坚毅。
只他离得越近,她握着衣襟的手便越颤抖,直至他抵足身前,她眼中的坚毅全化成了慌乱。
本以为,他又会土匪饿狗一般扑来,吓得她连退几步。
李槿年却伸手将她直直抱起,仰着亦是潮红非常的脸一路看她,缓缓红了眼眸。
将她放倒在榻上,又倾身覆来时,他眼中竟然噙了泪水,虽未作声,眼尾鼻头却憋得齐齐泛红。
他轻轻抚着她不安的脸,恋恋哑声:“花花,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绝不许你后悔!”
楚昭宁哆哆嗦嗦地点头。
见他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害她也眼泪花花地道:“你也不许后悔,不许负我,不许……”
李槿年倏地覆唇,将她的小嘴死死堵上。
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眼中滴落的两粒热泪。
此夜过后,纵会迎来她知情后的狂风暴雨,迎来琅琊王家和帝后的惊涛骇浪……便是粉身碎骨,他也一身受了!
第121章 两心和同
梨花春醉梨花树, 细雨和风频相顾,烛影摇乱一窗月,天地悠悠不知处。
罗衣轻解,烛照玉山, 吻落如雨, 轻抚如风, 雷鸣心跳,渐乱呼吸,齐奏花好月圆燕乐一曲。
兼呢喃声如梦呓……
“花花,《合阴阳》我几能背如流, 如此这般,你可似书上所言那般畅快……”
又嘤咛声如泣诉……
“张翼虎,不要、不要, 嗯……”
他惊喜仰眸, 窥见她脸上腾起惊心动魄的潮红, 远山眉凝结着厚厚的酥醉浓雾, 朱檀小口呼出悦声……正为好时候!
便与她十指紧扣, 气息一沉, 将滚烫誓言与坚毅决心, 沉入这方由她织成的无边云雨。
一刹便如雷电击散三魂六魄, 霎时销魂蚀骨。
“啊!”楚昭宁疼呼睁眼, 蓦地将人又推又打,又挣又哭, “怎似杀我, 怎似杀我,呜呜呜,疼——”
他急了, 将从幻海情天中惊醒的人儿又按又求:“别动花花,我要死了,求你别动,真要死、唔……”
实难抗衡,他一声沉闷呜咽,如积雨已久的浓云终破长空,将半年以来的贪恋与遐想尽皆倾付。
楚昭宁哭若梨花带雨,软手推人:“呜呜呜……你起来,起来!”
他窘迫紧搂,脸耳通红,小声地求:“花花,容我缓缓……怎生如此?”
怎生如此?
磨砺也磨砺过了,书也反复记背了……怎生就这么完了?
懊恼太盛,欢愉太薄,佳事已成的狂喜,却若江奔海流。
他只手捏起她沾雨带露的脸,喘息着命令:“叫夫君……快。”
楚昭宁啜泣着扭脸:“叫什么夫君?洞房花烛夜,人家度的是良宵,我上的却是刑场……杀我般地痛,怎生这样待我?”
他喘息着怔然:“杀你?我见你畅快了方才那样,怎生会痛,吓我的罢?”
楚昭宁委屈捂脸,放声大哭:“就是疼,你快起来!”
见她不像装的,他立时一个翻身下来,取来帕子轻拭,待要扔了,目光却陡然僵住。
素白的布帕上面,映有大片血色殷红。
“你、你、你伤了?”他手便抖,人便慌了,声音便也颤了,“花花你等着、等着,我找人送你去看郎中。”
楚昭宁还未反应过来,他已连滚带爬下榻,三两下穿好亵裤,两腿打颤地朝门口跑。
未料被门槛一绊,他一个跟头栽出门去,摔得趴了一个狗啃屎,“汪”地就闷叫了一声。
来不及呼痛,他爬起后一路风掣电闪地跑到前院,打开院门,飞奔到隔壁院子,疯狂打门。
“覃原、覃原,开门,快开门,要死人了……”
陪着大王奔忙月余,覃原等人累成了狗样。
皆晓大王今夜与娘子拟定圆房,诸亲卫个个神闲意惬,松了防备。
熟睡里忽闻惊雷般的拍门声,和大王撕心裂肺的求救声,个个来不及穿衣靸鞋,失魂落魄地抄起屋里的横刀,光着身子,乌泱泱冲到院子里来。
院门才一打开,李槿年就又一个狗啃屎栽了进来,尚未起身就直叫唤:“快快快,娘子伤了,快将牛车赶来送医。”
薛顺吓到,赶紧应声:“那我去邻院赶车?”
邻院那处五进的宅子才有马厩,老牛由是在那处过夜,牛车也停在那处。
覃原沉稳疑声:“整巷都有人严防死守、在暗处盯梢,大王也在娘子身边,竟还有贼子潜来伤了娘子?那这贼子……得有多大本事?”
谢安赶忙将腿软的“贼子”搀扶起来,连声地问:“大王,贼人何在,快说,我们这就过去将人砍了!”
“不、不是贼子,不是!”“贼子”眉眼尴尬,喘着粗气嗫嚅,“是、是我将她伤了,都都都流、流血了!”
不是贼子,是大王伤了娘子?
覃原与诸亲卫驰然一松之后,又面面相觑……
未成亲的先醒悟,七嘴八舌地劝:“大王何必同女子一般见识,若不听话,轻轻打几下就是,怎可伤人?”
成家立室的眼眸乱转,亦猜亦笑:“将娘子疼得心肝似的,大王哪舍伤人,莫不成是……圆房闹的?”
李槿年脸耳滚烫地将拳头两攥后,挥手恼吼:“怎生话都这么多?瞎问什么?快些去个人,将牛车赶来。”
覃原轻咳了两声,冲诸人将手轻按:“咳咳,大家伙儿莫急,待我问问大王。”
诸亲卫便见,覃头儿将大王扯到一边附唇咬耳。
大王听得时而瞪目,时而张嘴,时而点头,时而搓手,最后竟搔了两搔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将嘴一咧,笑了。
随之,覃头儿送大王出门。
末了二人又在院门外咬了许久耳朵,覃头儿方才返身回来,闭户栓门之后,以手支额忍声笑起。
诸亲卫围上来七嘴八舌……
“覃头儿,大王为何要伤娘子?”
“覃头儿,二人可是又打仗了?”
“看这情形,当就是圆房闹的。莫看大王天杀天地,那种事上却一无所知,就是个稚儿。”
“大王说了,方才的事不许传扬出去,否则大王会砍了你们。”覃头儿止笑负手,威冽着眼一扫寒声,“虚惊一场,娘子无碍,都回去睡下了。”
李槿年回院闭了院门,一路贼兮兮笑着,直奔后院正屋,榻上却没了宋梨花。
他落下的心立又揪起,听到沐房传来沥沥水声,心知她是沐浴去了,方才又将悬着心一松,目光却定在榻上的薄单之内。
红烛如烧,照得满屋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