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9)

  想起当年情形,钟郎中伏案笑了一气才又道:“圣上正面打不过公主,也却设计逮了公主两回。圣上生就天人之貌,将那公主迷得三昏五道,后来劝乌蒙王与圣上议和,嫁去了长安……圣上封其为德妃。”

  楚昭宁震惊讶叹:“好个英飒的女子!”

  钟郎中看诊书方不断,头也未抬地随赞:“龙生龙,凤生凤,德妃育一子,便是咱们的汉中王。汉中王年十五去汉中就潘,五年间,将汉中山头林立的各路山匪打得心服口服,统统收归麾下。又杀了一批汉中的贪官污吏,使汉中政清人和。眼下打进西蕃王城不说,还将那蛮王捉了,厉害着呢!”

  楚昭宁愈讶。

  长安远在千里之外,她成日在香坊制香调香,哪知什么汉中王,晋王的。

  若非此回择选使入蜀选妃,她又听楚昭玉提了几嘴,方知那个受天子宠幸的晋王。

  听说汉中王,却是那日去县主府上,她听县主哭骂了一通。

  县主骂汉中王是粗鄙莽夫,宁死不嫁……听老郎中所言,却是个有能耐的?

  “当年乌蒙王送女儿远嫁,路过石牛镇,老夫还去看了热闹。送亲队伍里,乌蒙公主不坐车驾不坐辇,大着肚子衔首骑着乌蹄雪骓,神采那叫一个飞扬。肚里揣着的,就是咱们汉中王。”

  楚昭宁瞪圆了眼睛……未嫁先孕?

  正听得入神,周二郎从内屋转出,到她身边笑眯眯叫她:“你兄长叫你呢!”

  楚昭宁脑子里尽是德妃当年的英姿,眼里全是景仰,晕晕乎乎就去了内屋。

  内屋,獠兵依旧伏着身子,身上盖着床薄衾。

  见她进屋,侧身一手撑腮,看她的神色颇为不悦,“你在前堂与人高谈阔论,怎不见来看我几回?宋梨花,你好狠的心肠。”

  “你又没死,我来哭什么丧?再说我与你非亲非故,也轮不到我来给你送终。”她蹲到他眼前笑嘻嘻道,又抽着鼻子嫌弃,“你这屋子里尽是血腥味儿,我可呆不住。”

  “在陈三郎、周二郎身边就呆得住?”他阖上眼帘,“我们呆不了一旬半月,再养两日便当上路。”

  “他二人会说话,心肠还好,跟他们一处我舒心。”楚昭宁巴不得尽快上路,却又怕他路上养伤不便,手指一戳他额头,“早日上路?休想我在路上给你换药。”

  他捉住她纤细的食指,柔柔看她,小声:“谢了!”

  看着他柔若春泉的大鹿眼,楚昭宁愣住。

  从见到这獠兵,他嘴里就没个好话,被他用柔情似水的眼睛看着,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抽走被握得温热的手指,她眨了眨眼,转言:“你在军中五年,应当见过汉中王。老先生说他好生厉害,他是何模样,品性如何?”

  他以手撑腮,看着她目光烔烔,笑问:“听老先生吹嘘了一气,你这是……思慕上汉中王了?”

  她恼啐一口,小声同他咬耳:“我又不是犯了春的猫,我是替我家贵主问的。贵主可是有着倾国倾城之貌,人还善良,若汉中王品性好,模样也好,贵主又拗不过琅琊王与皇后,与汉中王倒是绝配。”

  他微微一敛眼睑,又不悦地移开目光,有心没肠道:“汉中王不喜欢女人!”

  她拿手一推他额头,“你又不是汉中王,你怎知道?”

  他转回目光,老神在在地觑着她,指敲床沿,徐徐缓声——

  “你道我一个逃兵,为何官府穷追不舍?那是因为,我白日在汉中王帐前听差,夜里与汉中王同榻共枕,鄙人正是汉中王如假包换的男宠!”

  楚昭宁脸上神色精彩变幻……

  她站起身,低头冲他恼火小声:“就说为何官府对个逃兵穷追不舍,又不出你画像,原是替汉中王遮掩丑事,借捉匪之名抓你!”

  “猜得没错!正因我弃下他跑了,他怀恨在心,所以派人拿我。”

  “这信我定要送去均州,定不教恩人陷身火坑。”

  她怒冲冲转身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胸腹轻颤地笑:“莫走,你我皆为取悦男子的人,谁也莫嫌弃谁!”

  她恼啐:“呸!下作,你才取悦……”

  “宋家哥哥!”

  一声温柔轻唤在门口响起,楚昭宁一转头,见陈三郎手端木梳与刮刀、木盆等物进来。

  陈三郎此前在前堂与楚昭宁侍弄草药,见她进屋久未出去,便跟了进来。

  楚昭宁甩脱獠兵的手,僵硬着嘴角向陈三甜甜一笑,“三郎,这么快就又要换药了?”

  三郎?他散了笑意,晲向床尾眉清目秀的陈三郎。

  陈三郎含羞带笑地飞了宋梨花几眼,将木梳、刮刀、盆子放到床边的矮几上,又贴心地替他顺了顺皱着的薄衾。

  这才冲她,又冲他笑道:“我见宋家哥哥好样貌,只是未及梳洗刮须,显得撩草了些。左右今日馆中不忙,便索性帮宋家哥哥梳个髻,清一清髭须,莫负了宋家哥哥这张好脸。”

  见陈三郎看宋梨花的眼睛里闪着“淫”光,他脸色不甚愉悦,待要推辞,陈三郎已坐到床沿,伸手抽出他头上的木簪。

  见陈三郎对獠兵娇滴滴直叫“哥哥”,举止温柔扭捏,还含羞带笑地看他,楚昭宁僵笑着道了谢,转身出屋。

  她实难理解。

  这獠兵五大三粗,五官硬朗,胡子拉碴,嘴贱舌毒……

  他前被汉中王宠幸,眼下又被医馆清秀的陈三郎爱慕一一竟然是个抢手货?

  -

  “宋家哥哥,家里就你们兄妹二人?”

  陈三郎拿木梳沾了桂花油,轻轻给他梳着毛躁刚硬的乱发,笑容可掬。

  “这桂花油是我娘给的,哥哥闻着可香?”

  他伏身挺尸,任陈三郎持弄,避轻就重地夸:“三郎的桂花油,自然是香的,你这手也轻巧,谢了!”

  陈三郎眉清目秀,举止温文,这几日给他换药由来小心,他不便冷脸相对。

  未听到想听的话,陈三郎轻手轻脚给他挽着发髻,又道:“我阿娘就喜欢香啊粉啊的,惜怪我没能早日给她娶个媳妇回去,也好同媳妇一起买花挑粉。”

  他闷闷回应:“那……你就加紧了。”

  陈三郎挽好一个乌墨发髻,往髻上小心翼翼插入木簪,小心翼翼试探:“我家有十来亩桑地薄田,虽仅一处寒舍,屋子却能住好些人。家中就寡母一个,心性也善,常跟我哭关中百姓不易……宋家哥哥,要不你兄妹二人干脆去我家住下?”

  他阖目无应,无声冷哼。

  这陈三郎,这几日回回话题不离宋梨花,转着弯打听她的事,就没安好心。

  “我八岁跟先生学医,是先生的嫡传弟子。先生也没个子嗣,将我当半个儿子,想在百年之后将医馆托付给我。我家中有桑田薄地,将来手头还能做医馆的行当,日子也算过得,只是不知何家女子愿意屈就我。”

  “宋家哥哥?”

  见他没反应,陈三郎放娇了声音一唤,红晕染上双颊,低头看着他乌墨的发髻。

  “不知你那妹子,宋小娘子……可已婚配?”

  “呼——”

  他鼻中一声长鼾悠悠而起。

  第16章 飞酸流醋

  陈三郎傻了眼,放下梳子,将他小心翼翼翻至侧身,见他阖目紧紧,似已陷入深眠。

  轻轻推了他两下没醒,陈三郎满眼懊恼,一打自己嘴巴小声:“有事问事,你瞎扯什么,都把人听睡着了。”

  宋家哥哥清疮去腐时吃了大苦头,这几日昏睡得多,气血双亏,也怨不得人家精神头不好。

  半蹲了身子,陈三郎就水拿澡豆给他面上打了泡,拿刮刀小心给他剃须,髭须剃之一尽后,在他脸上上下下打量,看傻了眼。

  拿帕子沾水,将他脸上须沬拭尽,陈三郎小声轻叹:“得有何样的爹娘,才生得出这男俊女秀的一双儿女?”

  手攥帕子,陈三郎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脑子里陷入期许:“若能跟宋小娘子生个一子半女,也当这般好看吧。”

  撑起蹲得酸麻的腿,陈三郎端着杂物意迟迟离开。

  他启眸,将一对浓墨刀眉拧皱,又听楚昭宁在后院里谈笑风生。

  借着三月的暖阳,透过油亮的窗棂,他见她在后院与周二郎忙活,往竹架上晒草药。

  她一个踮脚未站稳险些跌倒,周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胳膊帮她稳住身子……他双目一敛,目光落在周二郎那只手上。

  周二郎腾地就红了脸,赶忙松开她,闪避着目光道:“你脚伤未好,娘子小心。”

  楚昭宁含羞带笑地,十分扭捏地,十分娇嗔地道:“鲁莽了,竟吓着了二郎。”

  二郎?三郎?短短几日,便将医馆学徒叫得如此亲昵,她大好“本事”!

  他刚要不悦地移开目光,又见从他屋里出去的陈三郎,在后院冲她笑盈盈迎了上去。

  “宋娘子,你脚伤未好,怎地在此跟二娃晒药,随我回前堂择药吧,那活儿轻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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