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30)

  “哟,我这乖乖肉肉小外甥,字写得可真好,比舅舅强多了!”

  晏靖朝嫌弃抬肘将他的手一顶,好似被蚊子叮了一嘴,也不看他,只顾跟着楚昭宁学话:“化三千……”

  “晏靖朝,昨夜你是同我睡的,你忘了?你个始乱终弃的薄情郎。”晏云洵一怔恼脸。

  尔后将身子一转,双肘后撑背倚书案,悠哉道:“我说宋梨花,你也真是,我姐夫那般玉树临风的俏郎君你不爱,偏生喜欢花钱养个吃软饭的憨小子,什么眼光?”

  楚昭宁瞪他背影一眼,朝晏靖朝悄声咬耳:“快,抱他腿去。”

  晏靖朝惊讶望她,她冲他挤了挤眼,他便兴奋地滑下圆凳,跑去扑跪到晏云洵脚边,小手将双腿死死抱住。

  晏云洵一讶,笑嘻嘻拉他:“节庆未到,何必行此大礼,快起来亲舅舅一口。”

  谁料背后,楚昭宁抱起一本《千字文》,飞快地朝他脑袋乱打。

  “让你打他,我打死你,打死你……”

  晏云洵一惊欲跑,腿却被外甥抱紧,还仰脸冲他“咯咯”大笑,遂以手挡头招架,连声道歉:“我不敢啦!宋娘子,我错了,错了!”

  楚昭宁这才收手斥他:“好歹我为你跑过腿,还险些丢了小命!你却打我的人,就这么报答我?”

  晏云洵将外甥搂到膝头挡住自己,将脑袋也藏到外甥背后,嬉皮笑脸道:“我也是你的人呐!你忘了,我说过要同你做兄弟。既然我打了你的人,那我就改口称你一声‘姐姐’。”

  “呸,我可无福消受!”

  “我是来请你的赴宴观礼的。慕尘公子,也就是方思齐,过几日就会运棺回家。月凤娘子的坟也开了,现已殓尸停棺在方家,方台端会为二人举办冥婚。我们晏杜两家无一女眷,月凤也没个亲人,我想请你代做她的娘家人,为她送嫁。”

  随说,晏云洵脸上的轻浮笑容就消,就红了眼睛,眼中就蓄了眼泪。

  楚昭宁听完气也消了,也红了眼睛,伤伤心心地应了一声:“好!”

  得她应承,晏云洵将外甥往地上一放,抬袖抹了一把眼泪,鬼追一般起身就跑。

  “等公子回棺,我就来叫你,你可不许反悔啊!”

  入夜,楚昭宁带着小公子罢了课业,吃罢晚饭,小公子拉着她去院子里耍双陆。

  院中的石榴树已经挂果,鸡卵大小的青果缀得满枝满梢,压得树枝坠沉沉耷拉到树下的石几上。

  同小公子坐在石几,望着面前的棋盘,楚昭宁直犯愁。

  她打小过得艰辛,哪会这些童蒙小把戏?

  好在小公子口中吭吭吃吃说了一通,虽他说不明白,但她听得明白。也就是各执黑白棋子,以掷股子骰子、数点数,决定各自走棋的步数。

  下了一通,她未料自己眼见要输,奸猾地执棋多走了几步,被公子嘟嘴抓住了手,噘嘴瞪她。

  她当即起身笑着就跑,晏靖朝尖叫着追她……

  闹哄哄嬉闹声传入隔壁正院,杜枕山站在院中石榴树下,将那一大一小的打闹声听了许久。

  日间,他去过后院两回,回回宋娘子都不太理他,他只能窘迫离开。

  他朝后院几番举步,却又折回,最终还是一掀袍子,在石榴树下的石几上枯坐,便连面前的宫灯油尽,也忘了叫人添油。

  晏长平进来,见院里黑灯瞎火,便径直往正屋奔去,急急就喊:“主君、主君,方才京兆府提前运出方公子棺椁,只怕现在已抵方家。”

  他闷声打断:“瞎跑什么,没长眼睛?”

  长平扭头一望,见石榴树下坐着一团人影,便赶紧跑过来。

  “棺椁既回,想必很快就会结案,假母就会出狱。杜二公子这几日在方家帮着确选坟地,忙活冥婚仪典,却也派人盯着京兆府。他就怕明日脱不开身,所以想让晏二公子出手。”

  杜枕山起身踱了几个来回,烦躁道:“他德行有亏,自当以方家事为重。杜二心心念念要为月凤送葬,叫他去追人会不开心。小活儿而已,家里憋闷烦热,久未练手,我去!”

  第88章 鸳鸯成双

  翌日入夜, 天将黑未黑。

  正院卧房内,杜枕山在榻前褪尽锦衣,换上玄色窄袖紧身袍,下穿淡灰合裆长裤, 又以行缠束紧裤腿。

  这才走到妆前, 对镜将发丝以玄巾束成圆髻。

  他正了一正头巾, 定眼一看镜中人,默然转身,拿了顶玄色斗笠罩头,推门而出。

  晏长平已经在门外候着, 便问:“胡禄和角弓可都备好?红月卫现在何处?”

  晏长平小声:“皆已备好,在马车上。红月卫方才派人来禀,假母出狱径直上了一辆马车, 未回浮香阁, 往安化门方向去了。”

  他一愣:“安化门?眼见城门就要闭了, 莫不她要连夜出城?”

  晏长平摇头:“红月卫咬得紧, 应当丢不了目标, 只是假母若果真是出城, 我们就得快些。”

  他埋首疾走:“快!”

  现为戌时头, 戌时正则长安闭城。

  若假母紧着闭城时间出城, 去得迟了, 他们会被阻在城中。

  二人从正门直出上了马车,未带府丁。

  有十个红月卫在外盯梢假母, 再加上他与晏长平, 足够劫车杀人了。

  但时辰尚早,处处是人,绝不能在城内动手, 须远离长安城。

  马车一路疾驰,抵达长安以南的安化门后,杜枕山掀帘抬头,最后一抹余烬,将城门门楼染成血色,看着煞气冲天。

  他眉头一拧,落下目光,定在城门口一匹枣红马上。

  马上劲装玄衣男子头戴黑漆斗笠,心口绣着一梢金竹,勒马停在检口朝城内长望。

  晏长平远远见了,回头说了声:“陈秋白等在那里,大抵红月卫已经追出城了。”

  “嗯”,杜枕山轻轻应了一声。

  陈秋白现年三十,与他一般大年纪,为红卫月的队正,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人,追随他已有十多年。

  车马一汇,三人伴行,验毕过所文书出城后,陈秋白抵近马车奏禀:“主君,有六人护送假母出城,俱都挎刀负箭,不像是浮香阁的人。”

  杜枕山眼睑一敛,若非浮香阁的人,那应当是京兆尹罗文柏的人了。

  不放假母回家,反而送走,只怕是要将假母藏匿起来。

  沉吟后,他问:“可有把握?”

  陈秋白道:“红月卫向来能以一挡三。只是,此回出城赶夜路的人多,前后有两支商队夹行假母马车,每支商队皆有十多人。就怕两支商队也是暗中护送假母的人。”

  杜枕山深吸一口气道:“见机行事。”

  最后一缕血烬消融在天际,暮色四侵,夜穹群星璀璨。

  长安城十里之外,官道上的驼铃声叮当悠扬,夜行的车马悬灯无数,照亮长夜。

  又驶了半个时辰,陈秋白打马来道:“看见红月卫了,假母的马车应当就在前头。我过去了,以笛声为号。若无大事,主君看着就是。”

  杜枕山将马车内的胡禄拿起,数了数,内盛秀箭十支。又取角弓挎在腋下,再取横刀挂上蹀躞带,最后从怀中取出玄色面巾蒙脸系好。

  他最拿手的,就是箭术,最多能一弦五箭齐射,矢矢中的。

  杀一个妇人,三支箭足以,更何况还有红月卫在。

  车外,覃原也取面巾遮颜。

  不稍时,一声尖锐骨笛声刺破平静,杀声四起。

  晏长平勒马驾车,停在官道一侧遥遥观战,杜枕山挑帘遥看……

  前后两支商队,数辆马车四角挑着的红笼灯,照出前方人影交错,刀光剑影。

  被陡起的杀戮吓到,两支商队队正怔了一霎,醒神立时大呼小叫,命令伙计们勒马调车避祸,争先恐朝来时路反逃,显然非为护送假母。

  等这些牛马驴车,和被抽着跑得“踏踏”震地的驼子,乱哄哄从杜枕山马车旁边过尽,他的视线又才得以望穿。

  没了商队灯火照明,唯假母所乘的辆马车挑着两盏防风灯,光线便暗了,许多玄色身影战在一处,难分敌我。

  兵戈与嘶吼声交混响了一会儿,尖锐骨笛吹响三声,是陈秋白传来的警讯,示意他与晏长平避走。

  假母不死,晋王那头无法交差,杜枕山哪肯走?

  他挑帘跃下马车,拔箭搭弓疾奔过去,覃原立即跟上。

  近了,见红月卫已经倒地三人。

  陈秋白领着二人,与一个高壮身影缠斗正烈,余下四人与另外四人战在一处,交战双方将载有假母的马车困在中央。

  高壮身影使的非刀非剑,而是一柄丈长拍刃大刀,刺扫格砍之间虎虎生风,令手持横刀的陈秋白他们无法靠近马车。余人也被另外四人阻隔,近不了马车半分。

  他眼眸怒张,搭三箭满弓蓄力,瞄准壮汉背心,松手放矢。

  三支秀箭疾如流星,携凌厉破空声,避着自己人直追壮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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