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过得兵荒马乱,家里莫说买有外伤药,连多余的粗布也无。
开放他进屋?闯了这么大的祸,险些被宋梨花撵了,李槿年本不敢造次,闻言就喜得刀眉一挑,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等她。
楚昭宁将披袍随意披上,跑去打开房门,见他竟是裸着上身,坦着垒块分明的腹胸。
院子里仅两间屋子漏出来的烛光,不算明亮却亮得正好,照得他那宽臂乍腰煞是分明,也看得她心惊肉跳转身:“你、你怎的没穿衣服?”
“本就没几件衣裳,脏的又洗了,同你的一起晒在院子里淋湿,屋里就余这一套。”
“那、那你进来,我帮你包扎伤口。”她脸红心跳地回屋。
他立马跟脚进来,往临窗的桌子边大马金刀一坐,就拿烔烔有神的眼睛望着她,坐等她来操持。
楚昭宁将披袍左右两敞,露出内里雪白的中单亵衣,李槿年目光顺势往那鼓翘的胸口一落,滞了一滞,又紧紧盯住她的手。
“嘶嘶嘶”数声,却见她将薄绸中单下摆,徒手撕下几条,他眼里期待的火焰一黯,成了失落。
楚昭宁走近他,偎着他坐下,红着脸避看他泛着光泽的胸腹,只就着烛光察看他的伤口。
她将他结实的胳膊抱在怀里左翻右看,满脸掩不住的心疼色,嘟嘟囔囔:“年纪轻轻遭了这么多罪,早晚身子会不好。今日又添一道伤口,还好没伤筋见骨,明日一早找郎中去,万莫感染了才是。”
李槿年听岔了味儿,赶忙自证:“我年方二五,正为龙精虎猛之年,并无不好!”
楚昭宁将他的胳膊搁在膝头上,拿绸幅轻巧巧地为他包缠伤口,嘴上也没闲着。
“我只见你行事莽撞,岁数都白活了。我还小你五岁,见天都得为你操心。”
“我这道伤还不是为你受的?你还砸了我一砖头。”
“是你自己找的。不拿话激我,就不会挨我砖头。不与杜家郎君打架,我就不会夜里赶路回家,被那伙贼子盯上。”
“那伙人,你可认得?”
“我哪认得!”
“那当是……见色起义?”
“见什么色,我非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们犯得着七个人来堵我?”
“还说不是?”他伸出手,指尖忧心忡忡触上她的脸,“往后杜府就别去了,来回路远,你又长得这么好看,让人揪心得紧!”
想劫她色的,何止那七个人?除了包藏祸心的杜枕山,还有个与他斗智斗勇的宋青阳。
她长这么好看,人又憨,让他如何放心?
他手里还有许多事,哪能白天黑夜地守着她?除非她再也不去杜府。
“不许碰我!”
楚昭宁往后一仰脸,避开他的手,又寒着脸将绸带往紧里一系。
“人家救过我的命,衣裳首饰流水般地给我送,没教几天书,就拿了人家一大笔钱。今日才下签聘书,就挨了你一顿打。说不去就不去,那是畜生才做的事!”
“除非他要毁约。毁约也是应当的,就是那些钱得不还给人家。”她手上怔怔一停,黯然缓声,又冲他一瞪,“都怨你出手伤人!”
李槿年被她勒得“咝”一声呼痛,也冲她恼目:“我是打了他,可他也打了我。”
“给你气受的是门人和晏长平,你却去打杜家郎君,挨打也是你自找的。”
“他那看你的眼神,和亲昵的举动,我不信你猜不出他的心思。宋梨花,那人对你没安好心!”
“你对我就安好心了?”话一落,楚昭宁脸就一烫,剜了他一眼,小声嗫嚅,“我又不是傻子,怎能不知?他欢喜的是我的脸,又不是喜欢我这人。”
李槿年将脸往她面前一凑,纠眉追问:“什么喜欢脸不喜欢人的,何意?”
“我模样与他亡妻……肖有九分,我是沾了他亡妻的光,享了他亡妻的福。”
李槿年愣住,一时难辨是喜是忧。
楚昭宁将他的胳膊放回他自己腿上,认真着脸冲他道:“明日你同我一起过去,向人家赔礼道歉。若再惹人生气,再与人闹事打架,我真就不留你了。”
李槿年手捂突突作痛的伤口,躲闪着眼神小声:“都说了我能挣钱,你欠他多少回头算算,我帮你还他。”
他乃领兵百万的征西兵马大元帅,堂堂汉中王,除了阿母就没把谁放在眼里,也包括他那个皇帝老子,却让他向一个商户赔礼道歉?
楚昭宁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捏正他的脸,正色道:“张翼虎,你眼下吃的住的,都是杜家郎君给的!出手打人就是不对,就应该道歉。”
他目光躲了几躲,无奈宋梨花瞪他的目光太过骇人,终还是小声:“听你的……明日他让我下跪,我就下跪。任打任骂,绝不还手还口。”
楚昭宁这才一推他的脸:“回你屋里去。”
只她站起身时脚踝一痛,脚下一虚身子一歪,被他眼疾手快搂坐到膝头。
未待她红脸起身,他顺势将她打横一抱身起朝床边走,她吓得惊慌推他:“你、你不许胡来!”
“你说的,人的眼脏了,看什么都是脏,”他恼哼,“你替我包扎伤口,我就替你揉揉脚,缓缓疼,我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楚昭宁哪里肯:“不要你揉,我鞋袜都浸透了,满是泥水。”
“还道你矫情,原是怕我嫌脏,你现在还能脏得过来京路上?”
楚昭宁脚踝确实痛得厉害,若能揉上一揉,活泛活泛脚踝处的血脉筋肉,明日起床就不至于肿得厉害。
可毕竟任男子揉脚太过亲昵,她将嘴唇一咬,满脸纠结。
李槿年哪里理会,她心头的九曲十八弯?
他将她往床沿一搁,顺势就单腿蹲下,逮住她慌神乱挣的脚搂到怀里,强行将鞋袜褪尽,将双足捧在掌心里。
宋梨花本就肤白,掌中两只小巧玉足白嫩嫩地惹人爱,看得他眼神一荡,心都漏跳了一拍。
稳了一稳心跳,怕她拘谨,他大喇喇往脚尖凑鼻一嗅,笑着冲她嫌弃:“我还当也是香的,原却是酸的。伤的哪只脚?”
虽是盛夏,毕竟淋了一场雨,趟了一回水,楚昭宁一双脚冰凉,可张翼虎的手掌却是热的。
被这份暖热一触及,就一路火花带闪电,飞快烫进她湿漉漉的心里头。
她本还想挣扎,可委实惬意,舍不得挪开,便红着脸小声:“左脚。”
李槿年将她一足揽怀,一足搁在膝头,粗粝的大手在脚踝四周轻轻揉捏,又握足轻轻转动脚踝。
毕竟是受了伤,虽他手上小心翼翼,楚昭宁还是痛得双手撑床身子后仰,口中高高低低地带着哭腔呻唤。
“轻轻些儿,疼,好疼,张翼虎,你轻些啊……”
有美在侧,本就夜夜煎熬,眼下握一双白嫩玉足在手,又耳闻勾魂夺魄的嘤咛声,李槿年哪还受得?
心头、丹田两处火苗陡地就生,蓦地就窜起老高,烧得他脸耳颈子齐齐涨红,呼吸也轻促起来。
他胡乱又揉了几回,怕把持不住,抱着双足起身往床上一搁,飞快背身急促道:“好了,我走了。”
楚昭宁正惬意,却被他冷不丁抱住脚往床上一掀,畅快消弭,心头虚落落一空。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短褌裤腰,冲他气急败坏:“虚情假意揉几下,算哪门子知恩图报?小气!再帮我捏捏。”
李槿年肩背大幅起伏须臾,猛地一个转身,恶虎一般将她扑倒,泰山一般将她压住,骇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回不过神。
他近近看着她的眼睛,呼吸粗重地哑声:“花花,我都快炸了!”
为免她回过神抓挠打人,他慌乱地双手乱摸,摸到她的手立时重重压过头顶,双目喷火地看着她,口中语无伦次。
“我知恩图报,那你也当知恩图报!夜里挨的这一刀,我想跟你换个亲嘴儿。若是同意,你让我帮你揉哪里、揉多久都成……”
第85章 一金之约
“我不同意!”
在人来人往的曲池坊, 宋娘子双手拖住他的胳膊,杏眼里满是娇嗔的乞求。
“真的再也吃不下,杜郎,就别进了!”
“这家的樱桃酥山最好吃, 樱桃是蜜酿的。前头那些吃食你都爱, 定也爱这樱桃酥山, 你吃不了给我。”
他犟着不走,伸指那道泛黄泛旧的门匾,好说歹说,她才同意买下一份。
接过店家递来的四方油纸盒, 他拿篾片从雪白酥山尖上,挑起一粒红油油的樱桃往她嘴边送,宠溺地冲她笑:“来, 尝尝。”
宋娘子白嫩嫩的脸陡地就红了, 她羞怯怯左右望了望挨挨挤挤的游人, 终还是伸手将整盒樱桃酥山接了过去, 小声:“杜郎还是自己……吃了这粒樱桃罢。”
他笑道:“店家就给了一根篾片, 若沾了我的嘴, 你还肯用?”
宋娘子闪眸将他一看, 迟疑须臾, 只能羞窘地启开一如樱桃般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