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他双膝跪地,恭敬一拜。
明京颢见他倒比他那儿子恭敬乖顺,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几分。
“起来吧。本王与丞相大人已相识多年,交情甚好,照拂时公子也是应该的。”
“谢殿下。”时怀翼缓缓起身。
而这一情景,正好被刚回府的时烆看见。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向他行如此大礼,分明这人方才还想要害他。
“父亲。”时烆快步走上前。
时怀翼闻声看去,见他平安回来,顿时放下心来,露出微笑,“烆儿,没受伤吧?”
时烆摇摇头,温声道:“孩儿没事,让父亲担心了。”
“殿下为了你,可是放过了那些刺客,快过来好好感谢殿下一番。”
时烆皱眉,停顿片刻后,上前一步恭敬一揖,“时烆谢过殿下。”
明京颢冷冷“啧”了一声,神情透出些不满,“时公子道谢,可没有你父亲有诚意啊。”
时怀翼立即扯了扯时烆,眼神示意他跪下。
时烆愣了愣,无奈跪地,拱手叩拜,郑重道:“时烆谢殿下!”
明京颢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起身至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突然用力捏住他的左肩,“不谢。不过可要记得,下次别再坏本王的好事了。”
时烆忍下疼痛,恭敬应下:“时烆谨记。”
明京颢松手,准备离去,可刚走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时怀翼露出一个复杂的笑:“本王又突然想起一个事,方才在百春会,本王看时公子好像看上了其中一名女刺客,也不知道被刺客劫持,是否是有意为之,就请丞相大人自个断断吧。”
话罢,他负手转身,大步向府外走去。
时烆闻言一怔,神色立时透出紧张之情,他缓缓起身转向时怀翼,对上他那怀疑的目光。
“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怀翼厉声质问。
时烆顿了顿,如实将方才之事全部交代清楚,表示自己确实对那女刺客有意,但却在劫持一事上说了谎。他谎称自己是不小心被劫持的,并非故意为之。
随后他鼓起勇气直言:“父亲,方才弈王分明是想害孩儿,您为何还要对他那般恭敬,甚至不惜下跪叩谢?”
时怀翼眉头紧皱,一脸冷漠,甚至露出几分鄙夷之色,“你自己蠢笨被人劫持,还好意思怪殿下?他也说了,是他手误,何况那么远的距离,你又与那刺客挨那么近,手误正常。”
他不在乎他的感受,反而冷言冷语责怪于他,“反倒是你,若不是你被美色所惑,又岂会给那刺客可乘之机?殿下为了保你性命,放过了那些刺客,你自己说说,他对你有没有恩?”
此刻,时烆在他眼里,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时烆垂着头,神色黯淡无光,一时无言。
他虽关心他,可这份关心,远远比不过弈王对他说的一句话。若他当真丢了性命,他会为了他,指责质问弈王吗?
时烆沉默许久,突然抬头看向他,直言不讳发声质问:“父亲,孩儿实在不解,这么多年来,有眼之人都能看出陛下勤政爱民,而弈王残暴不仁,您为何始终要与他站在一边,供他驱使,为他效命,何不效忠陛下?!”
“啪!”
一个力道极大的巴掌声立时响起。
“逆子!”时怀翼大怒,眼神恶狠狠盯着他,厉声骂道,“你在胡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非议殿下?!我怎么做事,也用不着你来教!”
时烆的脸上留下一个深红掌印,他忽地自嘲笑了,眼中含着泪光,却克制着没有落下。
他缓缓跪地,面色平静如水:“父亲息怒,孩儿知错。”
“自今日起,你给我待在房里好好反省,不得出府!”话罢,时怀翼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时烆仍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良久,他开口说出一句:“孩儿遵命。”
话音落下,一滴泪从眼中滑落。
第22章 从不在人前喊疼
◎操之过急悔之晚矣◎
阎夜楼。
方才苌随四人回到这里, 余升便先去领罚,与他们分开。
而苌随先回屋简单上了下药,又服下一颗药丸, 便与赤辛和丹妡一起前去楼主屋内,将事情经过如实交代。
赤辛算是完成了任务,便不用受罚,直接离开, 而丹妡没有完成任务,便离屋前去领罚。
而苌随已经明白, 楼主为什么非要找她和丹妡以及余升一起出手了,因为赤辛长得不够好看,三层另外两位也是。
此刻,屋内只剩苼羽和苌随两人。
这次,苼羽知晓任务失败后,竟然没有动怒, 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居然一脸平静。
但苌随心中却生出惧意, 她只觉感受到了将死之前的宁静。
方才丹妡为她求情, 请求楼主在她伤好之后再罚她,可苼羽却是沉默,没有回答。
苌随怕牵连丹妡,便直接领下刑罚, 表示无需等伤好。
苼羽依然沉默,只是示意丹妡退下。
见他不说话, 苌随也不敢再开口, 只是静静跪在地上。
“这次为什么还不杀时烆?”苼羽突然开口问。
苌随咽了咽口水, 恭敬回道:“因他相助过属下多次, 属下实在下不了手,还请楼主恕罪。无论何种刑罚,属下都愿承受。”
“你如今身受重伤,若再受罚,你知道后果么?就因他帮过你,你就甘愿为了他,再受一次重刑么?”苼羽低声轻笑,“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苌随沉默无言。
“既然如此,便如你愿。”苼羽冷漠吩咐,“跟我来。”
他不是走向暗室,而是离屋。
这次,他带她去的是刑房。
苌随见状又紧张起来,难不成他要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她已经伤重,虚弱无力,若他这次比上次更狠,她或许真的扛不住。
此刻,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并不相熟的人,挨这一顿打,值得吗?
可是,若再选择一次,她或许还是会放他离开。毕竟,她终究做不到那般冷血狠心,无情无义。
随后二人来到四层刑房,丹妡正好受完三十鞭的刑罚。
她见苼羽和苌随到来,极为不解,心中为苌随担忧起来。
“你们都退下。”苼羽命丹妡和行刑人离开。
他们应下,随即离开。
苌随便主动上前跪下,背对苼羽,将头发拨到身前。
苼羽顿了片刻,便拿起桌上的鞭子,准备行刑。
他握紧鞭子,朝着苌随抬手挥了下去。
苌随陡然一愣,眼中透出几分困惑。
他这次,怎么打得这么轻?
刑房的鞭绳没有苼羽暗室内的粗大,所以不会那么疼。但他的力度比起上次,实在打得太轻。
难道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留手了么?希望真是如此,那她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但要是她没受伤,他怕是要把她往死里打吧。
苼羽继续鞭打,一鞭比一鞭更重,但也似乎在控制力道。
苌随已觉痛感袭来,双眼渐渐无神,甚至觉伤口像被灼烧一般火辣疼痛。
微弱无力的声音缓缓传出:“多谢楼主手下留情。但是,属下好像快不行了……”
“才五鞭就不行了?你就这么弱……”
话没说完,苼羽便见苌随已经倒地。
“苌随?”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倒地之人已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苼羽立时眼神慌乱,快步上前蹲下,将她抱起,再次唤她:“苌随?!”
这时,他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红。
苼羽抬手去碰她的面颊,却发现她的脸很烫,又触摸她的额头,一样滚烫。
是发烧了?怎么会突然这样?
苼羽立即一把将她抱起,快步离开刑房,同时吩咐守在附近的行刑人,“找大夫过来!”
那人快步前去四层找大夫。
苼羽带着苌随回到地下一层,一层是楼主和一层杀手所住之处。
至屋内,苼羽迅速抱着苌随走到一旁的小榻,将她放下。
随后大夫提着药箱赶来,苼羽让他赶紧看看苌随。
大夫随即为苌随把脉,停顿片刻后眉头皱起,又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脖颈,便转过身来肃然禀告:“楼主,苌随姑娘似乎中了一种极为罕见之毒,名曰焚心毒。”
“什么?”苼羽透出疑惑不解。
她何时中了毒?明京颢已言明那酒中无毒,难道是在骗他们?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她胸口中了一箭,你看看此毒是否是因此而来?”
大夫点头,立即掀开苌随左肩的衣服,仔细看向那处伤口,它已经发黑。
他叹息一声,再次转向苼羽,“楼主,这焚心毒确实是因此而来。中此毒者,全身会慢慢变得越来越烫,如同被灼烧一般,而若受了伤,伤口便会加剧毒素蔓延,还会生出被炙烤的痛感,让人每日活在被灼烧的剧痛中,生不如死。七日之后,五脏六腑便会被全部灼伤,疼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