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起落在地上, 影影绰绰, 扬起的衣角在地上晃动。
孟清梵视线掠过他的领口, 喉结, 再看进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傅总, 在公司我们是合作关系, 但下了班我希望能有自己的生活。”
傅宜臻置若罔闻：“你和他什么关系？”
孟清梵一怔，“朋友。”
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她觉得傅宜臻不会想听到相亲对象这四个字。
傅宜臻闻声抬睫，继续逼问, “什么朋友？”
孟清梵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努力平复呼吸, “这我就不需要向您报备。”
“那现在麻烦孟律……”
“傅宜臻。”
他称呼她孟律, 无非是想用职务之便困住她, 孟清梵清楚这点，毫不客气直呼他全名，是想提醒他，他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他现在又以何种身份质问她的交往。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她强撑的平静下, 语气微不可察在颤抖。
傅宜臻垂视她，心口一痛。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对他的戒备就像一根冰冷的刺, 在说出那句不要再干涉她的生活的时候，毫不费力扎进他的心。
“孟清梵。”
“至少，也要找个比我对你好的。”他的音色变得有些沙哑。
孟清梵别开眼：“好。”
傅宜臻静静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片刻沉默，转身离开。
强大的气场抽离，孟清梵肩膀一软，差点就没站稳。
邢锐拿着手机小跑过来，“不好意思，刚刚接到电话，有点急事，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可以。”
邢锐晃了晃手机，爽朗一笑：“微信记得通过一下。”
孟清梵没什么情绪扯了唇角，点头说好。
那天过后，孟清梵一礼拜没见到傅宜臻，伊玟和她联系时说傅宜臻和小庄总出差了。
孟清梵陡然一顿，脑海里掠过那张明艳漂亮的脸蛋。
她沉默挂断电话，之后一直进入不了工作状态，眼睛盯着一页全英的文稿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七点零五分。
孟清梵将修改完的合同发送到对方邮箱，打卡下班，不凑巧在电梯遇到上次阴阳怪气她的温律。
孟清梵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出了电梯后各走一边，互不打招呼。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工作环境不谈私事，同事只是同事，没必要过分热络，当然也不需要低眉顺眼。
走出办公大楼，孟清梵刚叫上车，钟思妍便打来电话问她下班没有。
钟思妍：“我直接过去你那？”
孟清梵：“行，吃什么你们定。”
钟思妍说她已经叫了火锅送去孟清梵公寓，估计快到了。孟清梵的车也来了，两人挂断电话，却在同一时间抵达小区门口。
冬天在家打火锅最舒服。
钟思妍叫了一个四宫格锅底，食材齐全，江月瑶还带了几瓶红酒，说是品牌方送的，三个人围坐在餐桌，锅底热气袅袅，一顿酒足饭饱。
“对了，我们还给你带了礼物。”
钟思妍洗干净手，过去玄关将大箱子拆开，是一只扫地机器人。
江月瑶喝得有些微醺，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我也准备了。”
她靠在和她人一般高的纸箱上，“给你买了只烘干机，在江城绝对用得上。”
江城空气湿度大，又时不时暴雨。
该说不说江月瑶送到她心坎上。
孟清梵吃惊，不禁失笑：“这真是懒人党的福音。”
吃完饭，三个人各拎着一个酒杯窝在沙发看电影，背景音调得很小声，主要是烘托聊八卦的气氛。
孟清梵打了个呵欠下巴搁在抱枕上，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微微勾了勾唇。
好像又回到住在宿舍的时候。
有说不完的话。
真好。
孟清梵眼皮沉重眨着眨着，被压在腿下的手机嗡嗡震动。
摸出来一看是条消息验证。
对方没备注，只有一个大写F和一个点，孟清梵皱眉，选择忽略。
过没多久，他再次点了申请，刚好钟思妍和江月瑶要走，孟清梵送她们下去后径直回卧室洗漱，晕晕乎乎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看见。
刚想问对方身份，何婕在小群里发了条通知。
下午有个行业峰会值得一去，她点名让姜缪和孟清梵陪同，并在群里叮嘱衣着得体，别迟到。
孟清梵浏览推文，看见嘉宾名单中有曾经的导师，眼底颇为讶异。
早上简单处理了工作，回了几封邮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缪凑到她身边耳语，“下午那个峰会现场肯定会来很多媒体记者。”
孟清梵默默点头。
姜缪瞥一眼她穿的衬衫，“你就打算这么穿？”
“不可以吗？”
姜缪撩一下头发，“可以，长得美任性。”
孟清梵穿着件珍珠白灯笼袖衬衫，搭一条小香风裙，很日常职场的穿搭，不出错但也称不上隆重。
此次峰会在瑰丽酒店举行，下午四点，一行人抵达现场。
会议厅宽敞气派，许多只在财经报出现的人物均特邀出席，何婕带她们上前打招呼，谈话间，她听见一个名字——
燕行律师此次回国主要参加一项私募案。
他是M&A律师，区别于庭审律师，不上法庭、不打庭审，靠架构和风控掌握千亿级商业交易。
姜缪跟她咬耳朵，讨论哪家公司要做千亿级别的项目。
孟清梵也很好奇。
姜缪低声说不会是傅氏集团吧。
结果一转身，姜缪拍她，“快看那边！”
孟清梵抬头，一眼就认出视线中心的男人，他一身剪裁笔挺的黑西装，气质斐然，站在聚光灯下绅士矜贵与生俱来。
而他旁边的燕行，一顶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明睿智，他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傲慢，相反是常年掌控规则沉淀出的松弛感。
两人站在中心交谈，不张扬、不喧嚣，却自带天然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孟清梵一愣，燕行似乎看见她，他和对方说了句英文，言语间傅宜臻朝她看来。
“他们是不是要过来啊？”
姜缪话落，孟清梵眼眸微动，不稍片刻，两人已走到面前。
孟清梵露出微笑，语气自然：“燕教授。”
“你是孟清梵，”燕行手指着她，语气惊喜，“好几年没见了吧，你居然回国了？”
“美国待不习惯？”
孟清梵知道他就是随口一问，微笑着顺势应下来，“是啊，还是江城待着舒服。”
几句简单寒暄，场面稍微热络起来。燕行转头对傅宜臻介绍，“傅总，这位是我的学生。”
名利场上，能得他一句介绍，胜过一切顶级人脉。
而面对导师引荐，傅宜臻淡淡伸出半掌和她相握，可只有孟清梵知道，他快要把自己的手骨捏碎。
“幸会。”他双眸微微一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进他的目光里。
等到他们离开，姜缪看她，“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是不太好，她差点就强撑不住脸上的体面。
孟清梵抿唇：“我去个洗手间。”
说完，快步穿过人群。
旋身转进隔间，她靠在门板上平复呼吸。
等到调整好情绪，打开水龙头，仰头却看见一双清冷精致的眉眼。
她得有多久没仔细端详过自己。
从前这双眼里，偶尔还会露出明媚肆意的神情，可如今的她，冷漠决然，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凉水冲过手指，孟清梵清醒一瞬。
刚走出洗手间，背后传来一股阻力将她扯入怀里。
孟清梵闻见空气里充斥着很淡的柠檬松木的香气。
抬眼果然是他。
“傅宜臻。”
“你放开，门开着。”
走廊一路延申到会场入口，无遮无拦的一览无余，如果被媒体拍到两个人在这拉拉扯扯，传出去孟清梵名声狼藉。
傅宜臻克制又强势地握着她的手腕，孟清梵被他拉得差点趔趄站不稳，“砰”的一声，电梯间灯光霎时亮起。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傅宜臻用力掐着她的腰，俯身靠近，让她退无可退：“微信加回来，否则我告诉所有人，是你当初甩了我。”
几年没见，他一直以为两人互相还存着联系方式。
没想到刚发过去的信息显示红色感叹号。
她什么时候把他单删的。
孟清梵红了眼，“一定要这样是吗？”
她穿着的衬衫被他弄乱衣襟，两只手腕被拧出红痕，孟清梵吃痛皱眉，傅宜臻垂下眼，理智回笼松开她。
“对不起。”
孟清梵仰头看他的眼睛，眼底藏着执拗，“傅宜臻，其实过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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