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楼梯上来。
傅如雪如临大敌，撇下茶杯，“有人来了，我先走了大哥。”
茶杯在茶盘上摇摇晃晃了好几圈，停稳那刻，周绮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孙伯托着个黑檀木匣子端着饭菜。
周绮若扬起笑脸，“饿坏了吧，快先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周绮若着一身绛紫色旗袍，明艳昳丽，打扮气质都担得起豪门长媳的风范。
傅宜臻闲淡嗯了声，“放这我等会吃。”
孙伯摆放妥当，将筷子搁在他顺手能拿到的地方，对这对母子的对峙司空见惯。
周绮若笑容僵硬，敛了敛眸，温声说好，“那你早点休息，明日由你上第一炷香，可别再迟到了。”
“不会的。”
他从不食言，周绮若听到肯定的承诺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门关上，傅宜臻瞥了眼制作精美的菜品，没什么情绪地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吃了几口。
翌日祭拜。
傅宜臻天没亮就等在祠堂，少年一身黑色西装，气质清肃，站在祠堂外那棵傅橡山新手栽植的橡树旁，身形挺拔，孙伯垂手侯立，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感慨曾经那个小少年也长成像山一样伟岸。
他站了许久，肩上都落下点晨露的濡湿。
孙伯问他怎么不进去，他淡淡垂下睫，问他要了火。
一支烟燃尽。
祠堂陆续有人过来，他一一颔首，却没人敢近前攀谈。
傅家规矩多，祭拜仪式持续一上午，傅宜臻上完第一炷香。之后便和其他小辈一样，长身玉立站在傅允闻右手边。
中途有人以太太的名义把他叫走，傅宜臻从蒲团起身，双膝身体因长久跪立而略显僵硬。
孙伯想上前掺着他，被傅宜臻拒绝了。
“您陪我父亲。”
出了祠堂只有往南阁一条路，回廊建在荷塘上，行走间能看见满池莲叶，晚一个月来，或许能闻见阵阵荷香。
“您找我？”
回廊连接处有一个凉亭，四面被荷叶拥簇，五月里盛夏气息浓倦。
周绮若让他坐，命人打开桌上的篮子。
“孙伯说你今早没吃，叫你出来是怕你饿坏了。”
傅家此刻正在上演手足情深，做足表面功夫，彰显对故者的缅怀，周绮若正是知道这份假惺惺，上完香便悄声离开。
傅宜臻嗯了声，接过她盛好递来的羹。
马蹄绿豆，夏日里最消暑。
傅宜臻吃不出新鲜，只是当个东西咽下去。
周绮若又说，“昨晚傅如雪去找你了，和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和你求情了。”
在这家里没有绝对的百密一疏，到处都是监控眼线。
傅宜臻拨了拨瓷勺，几口喝完将圆口粉瓷的碗还给她，下人接过正要盛第二碗，被傅宜臻制止了。
“她什么也没说，你别乱猜。”
周绮若皱起漂亮的眉，“他们二房的心思最尖，你不要信他们说的。”
“还有她那个哥哥，谁不知道洪家如今势头正盛，这会联姻，摆明了给他助势。”
傅宜臻眼神有些冷，“我有分寸。”
他又是一副和全世界都不熟的表情，周绮若有时候很费解她这个十月怀胎的儿子，怎么和她一点也不亲。
“你……”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傅宜臻眸垂着，眉眼燥郁地抬手扯松领口的领带，刚一转身，冷冽的气场差点将迎面而来的庄善嫣冲撞进荷塘里。
“宜臻哥哥？”
庄善嫣被他的气势吓一跳。
傅宜臻后退着绕开，淡着脸丢下句抱歉。
周绮若问他，“中午不留下吃饭吗？”
傅宜臻语气冷淡：“学校有事，不能请太多天假。”
周绮若拉着庄善嫣的手，温柔笑笑，“嫣嫣特意过来。”
傅宜臻眼神平移着挪到女孩脸上，略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抱歉，招待不周。”
庄善嫣抿着唇，被他一眼瞧得心跳声起起落落，红着脸小声说，“没事的周姨。”
庄善嫣是被培养出来的名门千金，周绮若从小就相中她当儿媳妇。
温柔懂事，大方乖巧。
是长辈心目中的标准。
周绮若满意笑了，“你看还是嫣嫣懂事。”
傅宜臻站在回廊，看廊下游鱼穿行，“你知道我父亲什么心思，”
“你的心思，我也知道。”
意思是奉劝她，别在他身上白费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亲得这样轻
午饭傅宜臻回了自己房间吃。
他刚换下西装, 孙伯便来说傅允闻的两位律师要见他，聊完工作上的事，也已经是晚上。
走出书房, 手机震动两下，傅宜臻摁亮屏幕边走边看。
孟清梵清甜的声音播了出来, “我今天来给小瓒补课，就在小区楼下。”
“等你？”
傅宜臻迈着急促的步子走出橡园，孙伯已经将他的车开出来停在门口, 接过钥匙, 傅宜臻略微颔首。
他瞧着天色, 回了一句话：“好, 上去等。”
夜幕降临的港珠澳大桥蜿蜒盘旋, 像条蛰伏在海上的巨龙, 傅宜臻压着速，半刻未停，抵达江城时也已近深夜。
凌晨时分。
傅宜臻抵达公寓。
客厅的灯开着, 屋里暖融融，站在玄关就能闻见锅里炖着汤的香, 孟清梵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宜臻轻声走进去, 将屋里的灯关得只剩过道一盏。
沙发落下一点重量, 孟清梵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在做梦，白皙手背揉了揉眼睛，傅宜臻垂眸对她笑。
孟清梵有点惊喜, “你回来了。”
“几点。”
她竟不知道等到睡着了。
傅宜臻捏了捏她压得起红印的侧脸，“十二点。”
女孩掩唇打了个呵欠，狐狸眼透着薄薄水光, 纯净透明。
“居然这么晚了。”
“你吃饭了吗？”
“没吃。”
孟清梵从沙发上坐起来，踩上傅宜臻的拖鞋，她今天穿着条微喇的牛仔裤，裤脚很长，都踩在地上，傅宜臻怕她摔倒，拉住她的手腕，弯腰让她把鞋套上。
孟清梵乖乖穿好鞋，小跑去厨房看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
下午他给她回信息的时候只叫她别饿着，先吃晚饭再等他，孟清梵知道他肯定不在意吃饭，特地去楼下超市买了点鸡肉鸡架回来炖汤。
长柄瓷勺一捞，肉都软烂了，连沙参玉竹都化成渣渣。
孟清梵打了一碗出来，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傅宜臻扬眉，有点期待，“你煮的。”
“当然。”
傅宜臻的厨艺胜过孟清梵好几倍，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不好拿出来献丑，但她也有努力在学，学着怎么做出来能让人一口哇塞的食物。
傅宜臻拉开餐桌的椅子，很赏脸的品尝她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
“我尝尝。”
“应该是好喝的，我照着视频学的。”
孟清梵托着腮，“不过这么晚了，不好吃也没办法。”
她去看坐在餐桌喝汤的傅宜臻，同样一身黑衣黑裤，缄默垂颈，他吃饭一直很安静，吃相很好。不由得让人想见他的教养。
只是和上次一样，他从家里回来后眉心总带着愁绪。
淡淡的，像浴后的玻璃，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孟清梵不知道他家里的事，傅宜臻也从未告诉过她。
“一个人等会不会无聊。”
“不会啊。”
“就是很久，”她顿了顿，又补充，“太久了，都把论文写完了。”
她随手一指客厅茶几耗到没电关机的电脑。
傅宜臻低低笑着，“这么厉害。”
汤炖得入味，色泽鲜亮，沙参玉竹的鲜甜盖住了鸡肉的荤腥，他没什么胃口但也都喝完了。
傅宜臻像是奖励她，舀了一勺喂她，孟清梵摇头。
“不吃吗？”
“太晚了，不喝汤。”
她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声音因为发困而更加绵软，孟清梵嘴里嘀咕着，傅宜臻听着很鲜活，随口一问，“晚上吃什么？”
“吃的外卖，饺子。”
孟清梵眨了眨沉重的眼皮，“不过有芹菜，我不爱吃芹菜。”
话毕，餐桌上静了静，傅宜臻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的，像小猫打呼噜。
他微微低头，柔光恰巧落在女孩文静的侧脸，傅宜臻眼底漾起微不可察的笑意，抬手拨开她鼻尖的碎发，“好，我记住了。”
那晚孟清梵迷迷糊糊就在傅宜臻家过夜，清晨醒来时，她睡在傅宜臻的床上，身侧没人，她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
孟清梵掀开被子赤着脚出去，客房门开着，床上空无一人。
“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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