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梵会在放学后到校门口的步行街吃晚饭，之后在书店自习，大约十点半，她一个人走回家。
傅宜臻遇见她两三次，都是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吃粉，她仪态很好，吃饭的时候没有将头低下去，而是慢条斯理夹起来，放在汤勺里，细嚼慢咽地吃。
有几次他就坐在她后面，女孩的肩颈利落单薄，袖口下的手臂纤细，右手戴着个简单的银镯子，整个人很素净。
傅宜臻发现她有在认真吃饭，但没有专心，吃饭的时候心里装着事，眼眸始终垂低，难怪吃得这么瘦。
后来天气变冷江城下了几场雨，傅宜臻在校门口碰见她，别人都有家长来接，她一直是一个人。
只有唯一一次气象台发布暴雨白色预警，傅宜臻才看见一个年纪稍长的男生开着辆宝马x4过来接她，穿着白衬衫，戴着副眼镜，看着很年轻，不像是她的监护人。
傅宜臻目送她上车，手机里明叔开着车照着定位找过来，他坐进车里，明叔提醒他才知道自己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明叔欲言又止：“最近怎么都在这边上车，是学校有活动吗？”
傅宜臻低头看手机，闻言简单回应，没解释，“嗯。”
“要多少天？”
傅宜臻觉得让他来回跑也麻烦，“不知道。下次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明叔神色一窘：“……没事，我来接你不麻烦。”
“只是太辛苦你两个学校来回跑。”
傅宜臻看着窗外，随口说了句还好。
明叔透过后视镜看他，斟酌语句开口：“清早太太问了你的上学时间，说是要来内地看你。”
傅宜臻指尖抵着手机冰凉的机身，“最近比较忙。”
意思就是找理由拒绝。
明叔不好开口：“太太也是关心你。”
听见关心二字，傅宜臻很轻牵了下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和她说我周末会回去。”
明叔看着少年清冷的面容，最后什么也没说，干脆无声叹了口气。
周五下午放学，附中没有晚自习。
傅宜臻和贺靖川他们几个打完球，贺靖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反正周末不怕熬夜，傅宜臻走进小卖部拿了一瓶汽水，忌廉味的。他结完账后拧开，仰头灌了半瓶，凸起的喉结滚动，贺靖川盯着他，有些失神。
“不去，待会回家。”
贺靖川啊了声，回神：“哪个家？”
他哼笑一声，口气很散漫反问：“我还有哪个家？”
贺靖川比了个ok 的手势。
傅宜臻和他们在篮球场分开，明叔在手机里和他说还要几分钟，傅宜臻回复他慢慢来，关掉手机，拎着书包和外套走出篮球场。
路过西西弗旁边的那家便利店，灰色货车在卸货，工作人员搬着箱子进进出出，动静有些大，傅宜臻瞥过去一眼，视线移动落在坐在树下的少女。
如果是平时，傅宜臻可能看一会就走了，但他看见她卷起袖子，捏着碘伏擦着手臂的伤口时，傅宜臻心口猛地一震。
那天的乌云压得很低，天阴阴的，像是随时会下雨，少女神色低落，傅宜臻的心情也跟着喑沉起来。
那么会读书的女孩，怎么把自己照顾得乱七八糟。
少女丢掉棉签，很轻地垂着头，傅宜臻以为她难过得在哭，脚下不受控地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
“在这哭会着凉。”
他不想让她在风口吹风。
孟清梵听见声音抬起头，眼底很干净，“我没在哭。”
“哦。”
对上她的眼神，傅宜臻心跳漏了一拍，很莫名的。
他松散抬眉，装作一副没表情的模样，但还是把纸巾塞在她怀里。
孟清梵小声说了句谢谢，他也不走，就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问道：“你住在附近吗？”
“不然怎么经常来这打球。”
她多单纯啊。
否则怎么会不知道，他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和她走同一条路。
“在这打球躲清静。”
他只是随口一说，孟清梵眨眼，“躲女生吗？你们学校的女生都喜欢你。”
她说完，头顶树梢沙沙响动，少女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傅宜臻呼吸一滞，垂眸看见她带着淡粉的眼尾。
像白色的樱花。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很想没脸没皮不管不顾地问，包括你吗？
你呢？
喜欢我吗？
但他知道，她的世界简单，只有好好学习四个字，她也单纯，装不了其他学习以外的心思。
傅宜臻敛颌笑了，“你对我们学校很了解？”
“还是对我？”
女孩一愣，眼底纯纯的，有些懵。
过会，她反应很慢的红了耳廓，“听别人说的……你别介意。”
傅宜臻收敛起玩味的笑意，静静看她，这时，他的手机铃响起，打破了此刻的窘迫局面。
她站起来要走，傅宜臻将干净的校服外套递给她：“穿着吧，别着凉。”
他刚才就注意到孟清梵身上只有一件薄款的校服外套，即便她不说，傅宜臻还是察觉到她冷得在发抖。
她下意识抬手，又顿了下没接。
傅宜臻说：“干净的。”
女孩还在犹豫，他勾起一边唇角，“这件要还。”
只是他们没有商量好哪天还，以致于周一的时候，傅宜臻没有校服穿，他在门口被值日生拦下来，登记扣分。
回到教室，贺靖川坐在他桌子上等他，进门就对他不住扫量。
傅宜臻穿着条黑色校服裤，上身只穿着件黑色的卫衣，懒懒散散走进来，明晃晃在挑战校规的权威。
贺靖川啧了声：“你家遭贼了，你一学期丢两件校服？”
傅宜臻不耐烦让他滚开，贺靖川灰溜溜下来，拉开凳子坐在过道：“我听明叔说他最近都去崇英路接你，你老过去那边干什么？”
“你管那么多？”
贺靖川哟了声：“你我还不了解，说吧，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女生了？”
而此刻远在崇英中学的某个被惦记的女生打了个喷嚏，同桌好心抽了纸巾给她。
“你不会是感冒了吧，上周穿得那么薄。”
孟清梵摇头，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不过有可能。”
上周五在便利店那坐着吹风，如果不是傅宜臻借她衣服，她估计回到家就冻发烧了。
距离早上第一节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接水上厕所。
孟清梵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同桌忽然凑过来和她说：“我托我闺蜜打听到傅宜臻最近都在崇英路那个篮球场打球，我们下午过去看呗。”
孟清梵想说她知道。
她最近还遇见他了。
但是她不能说，不然又该拿她开玩笑。
她捏着笔袋想了一下，下午他会过来，那她刚好可以把校服还给他。
孟清梵点了点头，回答说好。
同桌却惊讶看着她：“你这次居然答应了？”
孟清梵睫毛颤了颤，怕她看出来，刚想要解释，同桌又说：“不过也很正常，帅哥嘛，谁不喜欢。”
那天课间的五分钟，同桌和她讨论喜欢的男生，孟清梵静静听着，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傅宜臻。
她对男生帅不帅气的没什么感觉，但他靠近的瞬间，清爽的校服，干净的指尖，孟清梵回忆起那晚树下的时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开始关注这个人。
不过毕竟不是同校的，想要经常遇见也很看运气，也可能是他学业压力大，没再过来打球，一直到高考结束，孟清梵都没遇见傅宜臻。
再次听见他的消息，是他以省状元的身份被崇大录取。她以为他会凭借高考成绩出国留学，没想到会选择崇大。
毕业典礼那天。
孟清梵和同桌约好去看电影，路过附中校门，同桌忽然问她，“好快啊，我们马上就高三了，梵梵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孟清梵捏着书包带子，没和她说实话，“尽量考吧，能去哪就去哪。”
但她那个时候起，突然有了学习目标，她要去崇大，和傅宜臻同一所大学，这样他们说不定还能再见到。
同桌说，“你成绩这么厉害，大把学校任你挑选。”
孟清梵笑了下，谢谢她的安慰。
高三之后孟清梵依旧没有在校晚自习，她照常放学后去书店。
这天下午第四节下课，孟清梵写好英语卷子交到讲台，同桌拎着水壶进班，还冲门口的女生挥手。
她回到位置坐下，和孟清梵说话：“梵梵，高三了。隔壁班的学霸都去拜，我们也去吧。”
孟清梵一头雾水：“去哪？”
“去拜文昌帝君。”
学校附近有个寺庙，挺多家长会带着孩子过去求学业，孟清梵一次没去过。
她捏着书包带子，想了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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