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樨?】
【怎么不回我，不高兴了吗?】
【[照片]】
……
贺知骅盯着手机里杳无音信的短信，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sim卡出问题了。
但他回到法国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国外的朋友都习惯和他iMessage联系，其他人的短信明明一切如常。
合作过的导演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电影节上认识的日本演员、韩国模特，也有问他是不是来看秀，结束后要不要去喝一杯，当然也不乏读书时候的同学发来寻常的问候，还有他的祖母，也问他哪天回家吃饭，说Jessica——他祖母的边牧——很想他。
只有云樨不理他。
贺知骅很困惑。
肖跃有些受不了公寓里持续压抑的气氛，贺知骅这几天像是被人毒哑了，一句话都不说，眼神阴鸷地盯着手机发怔，要不是肖跃知道其中缘故，都要以为贺知骅是旧病复发，恨不得立刻打电话，把他的心理医生从南法空运到巴黎，塞进贺知骅在巴黎的豪华公寓里。
“你确定不用去见Seb?”肖跃第101次拷问贺知骅，“我看你这几天睡得也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不信你问化妆师。”
贺知骅阖眼，牙关紧咬：“我没事。”
肖跃见不得他这样子，担心又使不上劲，很是着急，“那你到底怎么打算?我说帮你发个微信问问，你还不让。小姑娘闹脾气也是常有的事，回头见了面说开了就好了，不至于焦虑成这样吧?要不你再仔细想想，你走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到人家了，你自己没察觉?”
贺知骅沉默，一言不发。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他一遍一遍地重温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脑子里全是她那天晚上的笑。
她笑得那样温柔多情，像夏夜的小雨，只是想要缠绵地弄湿他，舍不得叫他真的狼狈。她到底会为什么而不开心?不理他?
他甚至无数次尝试越洋电话打过去，但总是占线，打不通。
贺知骅怀疑是云樨屏蔽了他的联系方式。
但这个猜测他说不出口，没有脸面让肖跃知道，肖跃若去问，云樨这样答，他如何自处?
到底哪里让她不开心?难道是落地法国以后的事?
贺知骅罕有地搜了自己的名字，看他在法国这几天工作行程露出的画面，他没有与任何一个女性工作人员有亲密的接触，哪怕是一同看秀合影的法国女星，他都保持了适度的距离。
她究竟为什么而生气?
肖跃看着贺知骅满脸的阴晴不定，益发担心他的情绪。他再三犹豫，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我还有个事没来得及和你说，昨天晚上袁姐给我发消息了。”
“怎么了?”贺知骅以为是工作上的事，语气反而显得很平静。
肖跃摩挲着手机，好半天才开口：“刺秦下下个礼拜就要正式定档起宣了，路演城市和计划也规划得差不多了，他们也问了一下其他演员团队，给我反馈了一个路演的名单……周长莘那边，应该是只参加首映礼，点映和后续的路演，他们都不参加了。”
要放在以前，一个客串友情出演的男演员，来不来路演，贺知骅是绝不会关心的。
但如今不同了，周长莘不来路演固然不要紧，要紧的是云樨肯定也不来了。
果不其然，贺知骅想到这一层，烦躁地抬脚往茶几上狠踹了一脚。
肖跃好脾气地劝：“这是意料之中的，周长莘就那么一点戏份，他要真是跟着你跑路演，那就蹭得有点不要脸了，他们团队这么决策，没有问题。”
贺知骅眼神冷得结冰，“这时候知道不能蹭了，早干什么去了?”
肖跃摊手，“反正咱们可得去路演啊，这片子现在票房就指着你呢。暑期档电影都不景气，我看袁姐也慌。你要是罢工，袁姐和徐导得亲自来找你。”
贺知骅闭了闭眼，“我知道。”
肖跃见贺知骅这样子，多半是还有理智，勉强算是放了点心，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那我可走了，明天你回尼斯吗?去机场用品牌的司机还是用你家里的司机?我帮你联系好，你的行程我发给蔻蔻姐，让她安排司机去尼斯机场接你。”
“我不想回去了。”贺知骅闷声。
肖跃看他这幅死人脸，叹气说：“我看你最好也别回，你这个样子去见蔻蔻姐，蔻蔻姐搞不好要怀疑你偷偷去赌场输光了全部身家。”
贺知骅的母亲叫邓蔻蔻，没白在法国生活，时髦讲究爱干净，贺知骅出名以后，邓蔻蔻就不再在老公的中餐馆里上班，转头读了个服装学校，在南法开了个自己的买手店，生意相当不错。她常年染着红发，烫成密密的羊毛卷，戴银色大耳环，涂口红，洋气得像是在巴黎出生长大。她不许贺知骅身边的朋友和工作人员叫她阿姨，一律各论各的，喊她蔻蔻姐。
蔻蔻姐名言——贺知骅也许会过气，邓蔻蔻可永远不会老。
肖跃很畏惧不老的邓蔻蔻，因为蔻蔻姐急眼的时候反而骂他是个老东西。
贺知骅抬起眼，望向肖跃，“你以为我敢这样见我妈?”
肖跃避开贺知骅的眼神，“最差就是失个恋，你现在也太夸张了。我看你回一趟尼斯也好，见一见Seb，我还能放心。不然你真发了病，我可没办法，只能陪你去跳塞纳河。”
贺知骅深深吸气。
半晌，他重新开口：“算了，你帮我改签机票吧，我明天回尼斯看一眼我妈，让司机去接我奶奶来尼斯，一起见一面，后天我就走。你看看尼斯回北京的机票，估计都是中转的，帮我选到北京最早的。”
肖跃钦服，“你还真是铁打的，一点不嫌累。行，那我给你改机票，我可就不去尼斯了，蔻蔻姐肯定以为是我给你安排这么紧的行程，真要骂起我来我受不了。我直接飞回北京，到时候安排小付去机场接你。”
“可以。”
“那我走了，机票一会发你。”肖跃逃似的从贺知骅的公寓离开，回到酒店。
他想了想，以贺知骅贫瘠惨淡的恋爱经历，真要是得罪了云樨而不自知，恐怕哄人也够呛。
肖跃给贺知骅买了一张早晨六点就起飞、第二天凌晨四点落地首都机场的联程机票，然后连着发了些小红书的笔记给贺知骅。
【你别空着手回国，既然是赔礼道歉，给云小姐买点礼物。贵的便宜的，庸俗的特色的别致的，多多益善，你又不差钱，数量和质量上双重取胜，不要敷衍。】
贺知骅盯着这一串文字，还当真把肖跃发来的内容都逐一看了。
第一次，对话框里全是互怼痕迹的聊天记录里，出现了贺知骅真诚的两个字：“谢谢。”
肖跃立刻截图，把带着贺知骅头像和谢谢两个字的内容，转手发给他们的共同好友迟易。
【快看看，狗嘴里吐出象牙了。[惊讶][惊讶][惊讶]咱们云小姐真是了不得[握手][拇指][呲牙笑]】
迟易回复：【[捂嘴笑]你俩都病得不轻，】
肖跃：【[中指][中指][中指]】
……
星期五，云樨打了个哈欠，她这一周都睡得不算踏实，但吊诡的是，每天早晨9点20分，不等她9点半的闹钟响起，云樨自然而然就醒来，盯着窗帘透进来光，很是无奈。
难道这就是成为大人了吗?拥有被工作完全操纵的生物钟。
云樨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外头卫生间里洗漱化妆，连岳千仪都很震惊，“你怎么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上班都早起化妆?难道漂了头发，真的会绑架人带妆上班吗?”
“真的，现在不化妆我出不了门。”云樨一边往自己发青的眼圈上盖三文鱼色的遮瑕，一边看岳千仪，“是我吵醒你了吗姐?你不是都不用坐班打卡的?”
岳千仪摆手，“不是，我今天得去公司开封面的选题会，每次拍九月刊都跟打仗似的，烦死了……哎，我也去化个妆吧，你这太激励人了。”
云樨笑了笑，继续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其实她没好意思和岳千仪说，漂头发，迟来的叛逆非主流并没能取代神秘上海男人给她带来的刺激，云樨躺在床上，还是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所有。能够遏制这些念头的，竟然只有工作。当她全情投入到自己的事业里时，她确实可以顺理成章地忘记贺知骅。
她逼迫自己去关注周长莘的一言一行，周长莘飞去日本度假，她就整理与他有关的图片、视频，提前规划物料，思索他的一举一动，怎样剪辑、怎样编辑，能够取悦粉丝，能够吸引路人，能够出圈。
或许岳千仪说的没错，她“爱”周长莘，不是男女之爱，是她在他身上投射了自己的未来。
比起贺知骅带来的鱼水之欢，当然还是捆绑在周长莘上自己的事业前途，能够换回云樨的理智，让她认清自己拥有什么，能够指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