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帝还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儿郎,但知恩图报乃是美德,臣子有德总比无德更叫人欣赏。
夸赞了杜元徽一番,永盛帝就让太子带杜元徽去东宫了。
去东宫的路上,赵玹目不斜视,杜元徽几次偏头对上的都是太子冷冰冰拒绝闲谈的侧脸,只好将准备了很久的寒暄都咽回了肚子,毕竟,他在蜀地的时候虽然跟太子打过一些交道,可论私交,那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太子连惦记妹妹都惦记得冷淡又霸道,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想到这里,杜元徽也懒得主动去攀谈了——他连永盛帝都不会奉承,更不会在齐太子面前折了傲骨。
东宫。
杜宜真猜到太子会带大堂哥过来,早早就在东宫的正门这边等着了,刚开始还顾及礼仪,等得久了,杜宜真干脆跨出门槛,直接在前面的巷道里转来转去,不知第几次转身时,远远瞧见出现在巷道另一头的太子,以及跟在太子身后的大堂哥,阔别了两年的大堂哥,杜宜真眼睛一酸,人已经朝那边跑了过去。
杜元徽也想妹妹啊,弟弟跟着周老夫妻住在尚书府,平时肯定没人欺负,可妹妹人在深宫,夫君是个冷面太子,中宫皇后又不是亲婆母,不定经历了多少明争暗斗。
思念如狂,杜元徽也想奔向妹妹,然而念头刚起,前面的太子便回头看了过来。
君臣之礼在头上压着,杜元徽只得继续跟在太子身后保持稳重,再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妹妹。
“大哥!”
只隔了几步时,杜宜真哭着就想扑到大堂哥的怀里,十八岁了又如何,她永远都是大堂哥的妹妹。
杜元徽也是这样想的,正要跨步上前接住妹妹,那道比他伟岸魁梧的身影突然拦在兄妹俩中间,张开手臂将妹妹抱了个满怀!
杜元徽:“……”
虽然视线模糊没看清楚但太过熟悉太子宽阔胸膛的杜宜真:“……”
眼泪都断了,她困惑地仰起头。
赵玹一手紧搂太子妃的腰,一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肃容道:“宫里处处都是人,便是与家人相处,也不能失了尊卑礼数。”
第一次被太子提醒礼数的太子妃,真被太子那严肃的模样唬住了。
没能抱到妹妹的杜元徽也听懂了太子的意思,回过神,立即跪下朝妹妹行礼:“臣杜元徽,拜见太子妃。”
杜宜真见不得大堂哥给她下跪,想挣开太子去扶,太子先她一步托起了大堂哥的手臂,扶完马上又站到她身边。
杜宜真想好好看看大堂哥,更有很多话要说,扫眼巷道里每隔一段距离便当值的宫廷侍卫,杜宜真忍下那股冲动,红着眼圈道:“走吧,我们进去说话。”
眼里只剩妹妹的杜元徽当然都听妹妹的。
一路行到中殿的厅堂,终于没有外人了,杜宜真又想往大堂哥怀里扑。
这一次,赵玹没拦太子妃,只目光冰冷地看向杜元徽。
几乎眼神才对上,杜元徽瞬间就明白了太子在介意什么,杜元徽自认从未对妹妹有过超脱兄妹之情的非礼举动,但那是太子,是妹妹如今的夫君,既然太子把他这个杜家养子当外男防备,杜元徽岂会为了一时的思念给妹妹找麻烦?
因此,杜元徽及时后退,躬身阻拦了妹妹的继续靠近:“妹妹已经出阁,不可再像儿时那般亲近为兄了。”
杜宜真还以为大堂哥被齐宫的威严震慑到了,不敢有半分僭越,而连续两次想抱兄长都被打断的杜宜真也失了那股冲动,无奈道:“好,我守礼就是,大哥快平身,不要再动不动跟我见外了,你也不用顾虑太子,太子对我很好,不会为此责怪什么的。”
说着,杜宜真回头看向太子。
赵玹配合道:“都听太子妃的。”
明明被太子目光警告的杜元徽:“……”
不能抱了,杜宜真一直走到大堂哥面前,仰着头一通好瞧,似乎要将兄长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看过。
有太子在那“虎视眈眈”,杜元徽不好随心所欲地打量妹妹,短暂对视几眼便道:“太子妃不介意的话,咱们坐着说话吧,臣这一路快马加鞭,有些累了。”
心疼兄长的杜宜真赶紧让他坐下,她却嫌太子旁边的另一张主位太远,就坐在了大堂哥一侧的客座上。
这时,杜宜真眼里已经没了太子,目不转睛地瞧着大堂哥叙起旧来。
杜元徽一会儿看妹妹,一会儿看太子,一会儿喝茶,而太子的目光越冷,杜元徽越不敢与妹妹对视。
杜宜真察觉了大堂哥的拘谨,对太子道:“我与大哥叙旧,就不耽误太子了。”
赵玹:“……我去书房小坐。”
临走之前,赵玹深深看了杜元徽一眼。
杜元徽起身送太子,等太子走了,厅堂只剩金珠、银珠两个杜府旧人,杜元徽才对妹妹道:“以前我还担心太子对你也过于冷淡,今日亲眼见到你们站在一起,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太子必然是非常爱护妹妹,才会一边防他这个大堂哥如同防贼,一边又甘心听妹妹的话,离开成全。
杜宜真当然知道太子对她有多好,顺势嫌弃道:“大哥是放心了,那你什么时候娶个嫂子让我也放下心?”
杜元徽笑道:“下辈子吧。”
这辈子他心里有了人,虽从未奢望过什么,却也不愿勉强自己。
第65章
久别重逢,杜宜真与大堂哥一聊就是半个多时辰,期间杜元徽担心太子在书房等得心情不虞,几次提出告退,都被杜宜真给按住了:“下次你进宫还不定是什么时候,晌午就在这边用饭吧,膳房我都安排好了,我要大哥陪我吃汤锅。”
杜元徽笑:“我在益州常吃汤锅,好不容易进京了,妹妹居然还拿汤锅招待我?”
杜宜真:“自然也预备了好几道洛城名菜,是我想咱们一家坐在一起吃汤锅的时候了。”
大齐的太子妃尊贵是尊贵,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无法自由进出皇宫,别说大堂哥了,就是同在洛城的外祖父外祖母与弟弟,杜宜真一个月最多也就见上一回,还都是家人进宫请安,坐不了多久就得走。
这种遗憾,杜宜真无法在太子面前经常表露,免得那霸道太子非要带她出宫,平白叫永盛帝嫌弃她这个儿媳妇多事,在大堂哥面前却可以尽情地坦露心酸。
见妹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杜元徽很是心疼,但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杜元徽还是会放齐太子入关,还是会同意齐太子带妹妹一同进京的要求。因为妹妹太过美貌,又逢蜀国战败,只有在永盛帝面前也能坚持己见的齐太子才能护佑妹妹周全。
“姑娘家嫁谁都一样,都不如出嫁前自在,说实话,大哥宁可你在宫里拘束些,也不想你嫁个无权无势的男人,危难时刻护不住你。”
杜元徽低声开解妹妹道。
杜宜真只是太想家人了,没有嫌弃太子的意思,等那股酸涩平复了,杜宜真抬头,朝着对面的兄长甜甜一笑:“大哥既然知道我在宫里拘束,晌午就留下来吧,不许再推辞。”
杜元徽是个痛快人,朗声道:“好,那你把太子请回来,别叫我在太子面前失了礼数。”
丁安就在院子里候着呢,银珠走到门口同丁安说一声,丁安就去书房请太子了。
太子一回来,先注意到了太子妃泛红的眼圈。
他直接问道:“又哭过?”
杜宜真埋怨地看向兄长:“都怪他,没说几句话就要请辞,辞了好几次,故意气我。”
杜元徽只能苦笑。
赵玹冷声道:“以后进宫请安,太子妃开口了你才能走。”
杜宜真得意地看向兄长。
杜元徽笑着行礼:“臣谨遵太子令。”
赵玹再朝太子妃使个眼色,让她坐到他旁边来。
杜宜真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净面。”
烧着地龙的屋里太干了,刚刚又掉了几次泪,这会儿脸上干干的。
去后殿洗了脸再抹过面脂,杜宜真脚步轻快地往中殿走,转到厅堂外面的廊檐下时,杜宜真放慢脚步,好奇里面的太子与大堂哥会聊些什么,结果一直到她走到门口,厅堂里都静悄悄的,宛若无人。
丁平挑开帘子,杜宜真往里一瞧,就见太子在与大堂哥下棋。
既然是下棋,两人就坐在了同一侧,太子妃想要观棋的话,肯定要挑一人身边站着。
赵玹面对着棋盘,余光却留意着太子妃越来越近的裙摆。
下一刻,那绣着山茶花的华丽裙摆轻轻一转,来到了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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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一直都只有两位主子,太子又是个寡言少语的,今日饭桌上多了兄长,杜宜真胃口都变得更好了。
饭后,杜元徽必须告辞了,再逗留下去不合规矩。
杜宜真早朝金珠使过眼色,此时她唤一声,候在外面的金珠就进来了,手里托着一件颇为厚实的绸面冬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