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文武双佳,永盛帝深感欣慰,但别的他实在违心夸不出来。
当爹的不再上心,林皇后提醒过也就算了。
东宫这边,杜宜真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早上照样赖床,等太子在明德殿读了好久的书她才醒的。
丁安说过,太子连生辰前晚的长寿面都不要吃,那今晚的饭菜也得照旧,不然聪敏如太子肯定会察觉她会有所表示。
就这么装糊涂到了日落天黑,入睡前照旧陪太子快活了一场,杜宜真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多时辰,心里装着事,不用看漏刻她也醒了,迷迷糊糊般钻进太子怀里,无需做其它的,太子妃才贴上来,太子的手本能地搂了搂再摸了摸,很快就变成了有意图的四处逡巡。
杜宜真不高兴地哼了两声,要求道:“那你快点,我还要睡呢。”
还以为又要被贪睡的太子妃拒绝的齐太子瞬间变成了十分清醒,抱起太子妃去了窗边的罗汉床,除了高度合适,这边也免去了收拾床榻的繁琐,可以让太子妃马上入睡。
深夜的太子喜欢速战速决,并没有让太子妃呜咽太久。
但太急的浪潮也叫人难以迅速平静下来,在太子帮她穿好中衣想要抱她回床上的时候,杜宜真摇摇头,撑着罗汉床一侧的扶手软绵绵地坐起来,望向摆放茶水的桌子:“渴。”
屋里没有点灯,但醒了这么久,双眼早已能够视物。
赵玹为太子妃倒了八分满的一碗温水,坐下来喂她喝。
喝了水的太子妃更没有睡意了,扫眼近前的轩窗,可有可无地道:“快十五了吧,我想赏赏月。”
目前只需要读书的太子不需要太留意具体的时日,但傍晚的月相会告诉地上的官民大概日子,所以赵玹知道,现在推开窗户的话,太子妃确实能赏到一轮满月或近满月。
他打开窗户,让太子妃坐在他怀里,两人一起赏。
将近子时,月在中天,圆圆亮亮的高挂在那,洒下柔和的银辉。
杜宜真弯起嘴角,问太子:“你在锦城时赏过月吗?从这边看,月亮好像变大了。”
夜晚安静,太子妃的声音更显轻柔,赵玹回忆片刻,道:“夜走剑门关时看过。”
杜宜真:“……坏人。”
那时候她是蜀地贵女,当然觉得敌国太子是坏人,更别提这太子还逼得她的大堂哥不得不降。
赵玹低头,齿尖轻碾太子妃的耳垂。
杜宜真抬手去扯他的耳朵,就在两人拉拉扯扯地又亲上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类似鸣镝腾空时的音啸,那一瞬,杜宜真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胸膛、揽着她的双臂紧绷成了铜墙铁壁,裹挟着浓郁的杀气。
幸好,璀璨的烟花及时在半空绽放,挡住了中天的月,也驱散了太子那一身煞气。
“你叫人准备的?”
看过第一朵烟花,赵玹低头,问怀中的太子妃。
杜宜真看着太子依然幽深冷淡的眼眸,道:“是啊,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我想过得特别点。”
太子妃的紧张溢于言表,赵玹把人抱高一些,陪她一起赏烟花。
杜宜真还想多解释解释:“我小时候庆生,家里也放过几次烟花。”
她放烟花是因为烟花很美,才不是要学二公主。
赵玹看着太子妃眼中倒映的烟火,道:“喜欢烟花?以后年年都为你放。”
杜宜真:“你呢,你喜欢吗?”
赵玹抬首,窗外不断绽放的烟花是今年的新花样,但看起来与往年宫里除夕夜、上元夜燃放的烟花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于他而言真正的区别是,往年他都是一个人看的,看一会儿甚至看之前就失了兴致,今晚有太子妃陪着他。
“嗯。”
杜宜真笑了,叫太子先看,她赤着脚跑回拔步床内,从地坪这边摆放着的梳妆台柜子里取出一个匣子,再从匣子里取出一个香囊,然后脚步轻快地跑回太子身边,单手托到他面前:“生辰礼物,我亲手缝的香囊,亲手编的手绳。”
月光明亮,赵玹看清了香囊上绣的戏水鸳鸯,打开香囊,里面掉出两条手绳。
赵玹仔细打量,发现两条手绳都是用金、红两色所编,中间是个小巧精致的同心结。
赵玹看向披散着长发的太子妃。
杜宜真笑着帮他戴上一条手绳,再把自己的戴好,然后重新靠在太子怀里,握紧他的手,继续赏月赏烟花。
都是大人了,庆生辰不用搞太多花样,让太子知道从此世上多了一个人记得这日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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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皇宫占地极大,又是半夜时分,东宫连续放了一刻钟的烟花应该没有惊动附近熟睡的官眷百姓,但同住在宫里的一些主子与宫妃有那睡得浅的,听到动静都走到窗边,朝外面望了望,这一望,便瞧见了夜空中那一朵朵璀璨烟花。
干元宫,今晚永盛帝自己睡的,因为早就听太子妃上报过她的计划,永盛帝就有些心神不宁。
要说多惦记太子的生辰,那肯定不是,毕竟太子都二十四岁了,这次既不是太子第一次过生辰,也不是永盛帝第一次要为哪个儿子庆生,永盛帝主要是好奇,好奇他那冷冰冰的儿子会训斥太子妃,立即喊停东宫的烟花,还是纵容太子妃半夜折腾,不惜惊扰父皇与众多宫人。
怀着这份好奇,永盛帝站在敞开的窗边,竟然一直站到了最后一朵烟花结束。
烟花热闹,连明月都能掩盖,然而热闹过后,随着半空的一股股白烟被风吹散,那轮满月又显露出来,清清冷冷地俯视众生。
置身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中,永盛帝莫名有些怅然。
太子小的时候,他也为太子放过烟花啊,可太子连仰着脑袋多看一会儿装装样子都不屑。
那时候永盛帝以为太子是男孩子的缘故,男孩子不如女孩容易被烟花所迷,今晚东宫漫长密集的烟花却让永盛帝明白了一件事,太子不是不喜欢烟花,而是不喜欢他这个父皇为他放的烟花。
就因为他抬举林氏做了皇后,接替了太子生母的位置?
可他是皇帝啊,当时半壁江山都是他的,若他连抬个他喜欢的且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的美人为正妻都要瞻前顾后,官民会怎么议论,说他忌惮太子的母族,忌惮到连娶个续弦都不敢了?
秦家确实为他征战北地立了不小的功劳,但没有他果断起事推倒前景朝的腐朽朝廷,秦家还在做他们迂腐的忠将,哪里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冷哼一声,永盛帝回床上继续睡觉。
翌日是四月十六,有早朝,太子与所有够资格参朝的大臣们一样,都早早去大殿前候着了。
朝会持续一个时辰,杜宜真提前一刻钟来到干元宫的一处偏门外,本想等大臣们走得差不多了她再前往与太子约好的地点,没想太子竟然直接来这边找她了。
见了面,杜宜真一边跟着他往干元宫御书房的方向走,一边小声道:“你也不嫌费事,走过来又折回去,白走了一大段路。”
她又不是去年刚嫁过来那会儿,记不清宫里曲曲折折的大路小路。
赵玹没觉得费事,与其站在一个地方空等,他更想过来接太子妃一段。
到了御书房这边,杜宜真一进院门,先看到了候在院中的几个或被永盛帝叫过来或是主动有事上奏的文武大臣,这时臣子的站位会按照官阶而排,才不管先来后到,不过李公公会把所有人的名单都报给永盛帝,由永盛帝决定先召见那个,通常来讲会按照国事的轻重缓急。
杜宜真多走了几步,才看到文官最前面的一个熟悉的小老头的背影。
杜宜真心里一喜,脚步都快了几分。
“臣等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
小老头周泰恭恭敬敬地跟着几位大臣一起行礼道。
赵玹开口,免了众人的礼。
太子夫妻俩肯定要站在最前面,杜宜真想要回头多看两眼外祖父,脸刚刚偏一点,就瞥见外祖父递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比冷冰冰的太子古板多了。
周泰不愿配合,太子发话了:“太子妃许久没见周大人了,趁着父皇尚未宣见,周大人陪太子妃去那边说说话吧。”
这话合情合理,周泰只好跟着外孙女走到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杜宜真先关心外祖父的身体,虽然看小老头的气色就知道外祖父过得还不错。
为了缩短私谈的时间,周泰主动道:“你大哥事情办妥了,送了人与一整套纺棉的器械过来,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你们是?”
棉花的事情有了着落,杜宜真很高兴,笑道:“今日太子生辰,我们来给皇上请安尽孝。”
周泰看眼太子,心里开始盘算要不要找机会亲口跟太子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