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背是尊师,不改是顺从本心。”
他不想敬林氏,谁来劝都没有用。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是这等关键时刻,邱太师也不管什么尊卑了,伸手狠狠戳了几下太子的胸口:“顺从本心,有些事就连帝王都不得不违心而为,何况你现在还是太子?忍一时便能换取一世快意,这道理太子难道不懂?”
皇帝才五十出头,身强体健乃长寿之相,顺王宁王不足为虑,可林皇后的两个皇子都陆续长起来了,尤其是四皇子,马上就要封王安排差事。十几岁的太子冷性子还能说成孩子气,如今都成人娶妻了,再动不动扫皇帝的面子,纵是亲爹也难容忍。
活到这把岁数的邱太师并不惦记太子登基后赐给他荣耀,他只希望这个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硬的学生能顺顺利利地继承他应得的位置。
赵玹目视前方,脑海里浮现出四皇子、五皇子的身影,真到了那个地步随手一捏就能了结的玩意,不值得他去忍。
邱太师看不见太子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他看出了太子的傲气,再瞧瞧太子这宽阔健硕似乎天下无敌的身形,邱太师心中一凛,更急了,压低声音道:“太子是元后所出的中宫嫡子,是大齐开国之初皇上亲立的太子,更为大齐立下了统一南地的功勋,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即便太子自负能靠一身武艺稳坐东宫,也该趁早断了这念头,免得一步踏错毁了贤名!”
明明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名利兼收,非要打打杀杀坏了名声,那是傻子!
赵玹:“太师慎言,我没那么想。”
邱太师:“……”
左右瞧瞧,邱太师把声音压得更低,视死如归地警告道:“太子敢犯糊涂,老夫就一头撞死在皇城前以证清白!”
他一直都在教导太子如何做个贤德的明君,从来没教过别的!
赵玹瞧瞧底下的白发小老头,道:“太师会长命百岁。”
邱太师哼了一声,刚要坐回去,外面传来明显的脚步声,这在平时是绝不会有的。
邱太师与赵玹同时看向门口,赵玹问:“何人?”
守在远处的丁平道:“禀太子,是丁安,奉太子妃的命来给您与太师送润喉的银耳雪梨汤。”
邱太师拿余光扫向太子,小时候风寒咳嗽都不允许宫人送药打扰的太子,会接太子妃的汤吗?
赵玹:“送进来。”
邱太师眼角一跳。
丁安进来了,见太子真的没生气,他恭声道:“冬日天寒,太子妃先去干元宫请安给皇上送了一碗略尽孝心,回来后又道太师授课容易口舌干燥,便叫厨房也为太师、太子煮了两碗。”
赵玹微微皱眉。
邱太师深感欣慰,等丁安退下了,他先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喝下,再抬眸问太子:“这两日太子背《孝经》,太子妃瞧见了?”
赵玹嗯了声。
邱太师笑了:“也好,太子妃能明白老夫的苦心,太子这书也不算白背了。”
赵玹没动面前的雪梨汤。
邱太师:“太子不爱喝?那等会儿老夫再来一碗。”
赵玹瞥眼讲案后的小老头,板着脸拿起勺子。
汤碗不大,勺子更精致,邱太师品汤怎么看怎么雅,太子虽然也礼仪得体,但因为他天生的武夫身形与常年不变的冷脸,唯一旁观了这一幕的邱太师就好像看见一头凶残的山熊在被迫学习用勺子吃蜂蜜。
太子忽然抬头。
邱太师勺子一抖,洒了两点梨汤出来……
.
上午的课全部结束,赵玹回东宫后先在中殿擦拭一番,再去了后殿。
快用午膳的时候,太子妃竟然没在外面等他,而是躺在内室的被窝里,蹙着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赵玹坐到床边,见太子妃脸红得有些过了,一手握她的手,一手去贴她的额头。
温热的,并不烫。
再看太子妃病西施般的柔弱姿态,赵玹问:“头疼?”
杜宜真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太子一眼,再没精神似的闭上眼睛:“去干元宫的时候一路提着食盒,出了点汗,被风一吹,回来就觉得哪里都没力气,喝碗姜汤便躺下了。”
赵玹:“怎么不传御医?”
杜宜真:“再让父皇听说我因为给他送汤累病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子捏着太子妃的手,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杜宜真:“……我叫人给太子送汤,没打扰太子读书吧?”
赵玹:“没有,太师夸你蕙质兰心。”
杜宜真笑得也很柔弱:“太子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赵玹沿着她的手腕往上捏:“那么重的食盒,一路都是你提着?”
擅武的太子掌心生了一层硬茧,擦得杜宜真一整条胳膊都软了,气息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是啊,这样才显得我做儿媳的心诚。”
赵玹扣住她的上臂,目光很冷:“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的孝名费心费力。”
他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太子妃。
杜宜真嘟嘴:“那我嫁了你,难道整天就想着吃吃喝喝什么都不做,外面有什么针对你的风言风语我也不管?太子真想娶那种没心没肺的妻子,那就放我出宫你再另找一个。”
赵玹一掀被子,压了过去。
杜宜真:“……你没良心,我都病成这样了!”
赵玹看着她的眼睛:“哭两声,我才信。”
杜宜真哪有那个本事,酝酿眼泪容不得分心,可眼前的太子根本不给她凝神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谁也别想骗过太子!
哈哈,100个小红包,傍晚见,记得写诗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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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子也很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吧?”
大齐太子九岁入住东宫,十几年下来每日用膳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虽然最近多了一位太子妃,但太子妃只是早膳时间不定,午膳、晚膳同原来太子一个人时并无太大变化。
今日太子都从明德殿读书回来了,却迟迟没有传膳。
膳房总管魏公公在外面踮着脚伸着脖子盼了好久都盼不到,心里开始七上八下,莫非上午太子妃让煮的几碗雪梨汤煮坏事了,太子根本不想喝,回来就动了肝火?
有几道菜在锅里放久了会损了味道,如果能有个上菜的准信,魏公公会安排师傅们烹饪新菜。
他派了一个小公公去找丁平、丁安打听消息。
丁安留在了中殿,知道膳房来人要问什么,他叫小公公等着,自己往后殿去了,沿着游廊走过来,就见丁平朝南站在中殿后屋檐下的房影里仿佛在面壁思过,太子妃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只有金珠站在后殿堂屋的廊檐下,银珠三个都挤在斜对面的游廊角落。
丁安停下脚步,朝几步外的丁平招招手。
丁平凑了过来。
丁安小声问:“还不传膳?”
丁平估摸道:“再等两刻钟吧。”
丁安:“这么晚,那太子还有时间歇晌吗?”
丁平瞪他:“以前太子又真正歇过几次晌?”
那山岳似的身板里全是力气,读书能耗费多少,以往只有盛夏酷热时节太子会真歇一会儿,寒冬腊月的,太子打着歇晌的幌子多陪陪太子妃罢了。
有了消息,丁安如来时那般安安静静地走了,丁平回到屋檐下,继续数后墙上的石砖。
后殿内室。
因为太子妃哭闹得太凶,一副真会被他索了命的惊慌样,赵玹没站多久就带着太子妃躺了回去,让太子妃趴在他怀里,他用被子将太子妃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伸出双臂连着被子将太子妃紧紧抱住,保证怎么动都不会让太子妃晾着。
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太子妃都被热出汗了,脸贴着太子的胸膛,呜咽声断断续续。
来自蜀地的杜氏贵女一点都不喜欢跑马,这会儿却被大齐最强壮的野马太子带着驰骋不停。
当这野马终于撒够疯平静下来,杜宜真的魂早被甩到了九霄云外。
赵玹面朝着帐顶,如墨的幽深眼底似有暗潮涌动,待里面恢复平时的冷肃,赵玹才抬起垂落在两侧的手臂,去摸太子妃的脸。
湿漉漉的睫毛闭着,脸颊又潮又热,唇瓣张着,一股一股地往外吐着热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看中的、如今也完全属于他的人。
指腹按住那唇瓣,赵玹试着往里伸。
虽然还没完全回魂但也不喜欢太子这么坏的杜宜真气呼呼地咬住他的手指。
那两排小牙一点力气都没有,示威都不够,但赵玹还是配合地移开了,缓缓地去理她腮边粘连的发丝。
等太子妃没那么喘了,赵玹将人往上挪,想看看她的脸。
杜宜真的姿势没什么变化,却紧紧蹭着他往上挪了一大截,明显的流失感羞得她直往太子的肩窝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