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见她揉膝盖,皱眉:“弄疼了?”
杜宜真差点就想掀裙摆给他看了,意识到他不是外祖母,便只是低下头。
赵玹将她捞到榻上,先看她的脸,见没红眼圈也没掉眼泪,才撩起她的裙摆,扯开绑在长袜里的中裤裤腿……
“冷。”这里又没有地龙,杜宜真推开他的手,将裤腿裙摆都弄了下去。
赵玹顿了顿,问她:“在太庙祭拜母后,怎么没哭?”
杜宜真揉膝盖的手一顿,瞧瞧他,小声道:“太子都没哭,为何非要我哭?”
赵玹:“我敬茶时也没想哭,你哭了。”
杜宜真:“……我那是装的,不然皇后都委屈成那样了,皇上不会责怪太子,却会怪我不敬皇后。”
所以她必须哭,让永盛帝心疼心疼亲儿子,别光盯着美人皇后。
赵玹抬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她一侧的眼角:“这么容易掉眼泪,早上那场莫非也是装出来的?”
杜宜真生气了:“才不是,我一想到昨晚太子是蓄意轻贱我,就……”
说着说着,太子妃的眼泪就又来了。
赵玹:“……我说过了,没有蓄意轻贱你。”
杜宜真捂住脸:“那我也不喜欢。”
真的什么都被他看见了,她自己没见过的地方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像荔枝被剥了壳,一点面皮都不剩。
赵玹取出帕子,拨开太子妃的手,帮她擦眼泪。
杜宜真故意不收泪,好让太子心软,答应她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人。
可一直到她都哭不出来了,太子也没哄她!
第20章 “怎么如此娇气。”
围着皇宫折腾了一大圈,太子夫妻俩重回东宫后再召来所有东宫宫人给太子妃请安,这就到了晌午。
东宫自有一座膳房,宫人们进进出出,一共摆上了十八道菜。
杜宜真瞥眼坐在旁边的新婚夫君,问:“太子平时也吃得如此丰盛?”
是因为大齐太子身份尊贵习惯了讲究排场,还是太子长得太高太壮,就是要吃这么多?
赵玹:“平时八道菜,你刚嫁过来,应有太子妃的排场。”
杜宜真笑道:“以后还是八道菜吧,菜色丰盛你我吃得合口味就行了,太多了我反而不习惯。”
贵女不等于喜欢铺张浪费,至少杜宜真不喜欢那样。
赵玹看向还没退下的丁平、丁安。
丁平出去安排了,丁安留下等着给太子布菜,太子妃那边也有金珠在候着。
这就是菜摆太多的弊端,平时杜宜真在家里用饭,都是自吃自的,哪用丫鬟一直站在跟前。
肚子饿了,杜宜真开始挑选吸引她的菜色,离得近的就自己夹,远了只能让金珠帮忙。
注意到十八道菜中有四盘点缀着鲜红的辣椒,杜宜真笑着问:“太子也喜食辣?”
赵玹:“偶尔。”
那就是不太爱吃了,杜宜真暗道可惜,看来以后跟太子一起吃汤锅的时候,还得用上鸳鸯锅。
看出太子寡言少语,杜宜真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安安静静地填饱了肚子。
肚子一饱,人就困了,送走要去前院歇晌的太子后,杜宜真简单洗漱一番便钻进了被窝。
下午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杜宜真心安理得地睡到了后半晌,醒来窗外天色已开始显暗了。
“娘娘可醒了,这下午太子来了两趟,见您睡得香,坐了会儿就走了。”
杜宜真还在赖床,闻言拢了拢被子:“两趟他都坐了一会儿?在哪坐的?”
银珠:“太子进了内室就叫我们下去了,至于他具体坐在了哪,我们没瞧见。”
杜宜真瞅瞅她睡觉的位置与床边的距离,再瞅瞅窗边的桌椅,料想应该是窗边吧,不然太子那么大个子,坐到床上床板肯定会发出动静。
玉珠笑道:“娘娘这场午觉睡得倒是香,之前我还担心您又认床呢。”
杜宜真:“……”
认床也得睡在床上才行,昨晚不算她醉酒后记不清的那一场或是几场,光后面她清醒后的三场,她就没一次是从始到终地躺在床上。
不想了不想了,杜宜真坐起来,一边由着丫鬟们为她更衣,一边打听:“圆桌的事,太子有没有责问你们?”
四个珠都摇头,金珠解释道:“除了叫我们不用叫醒您,太子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跟我们说。”
杜宜真:“瞧着呢,像不像不高兴?”
金珠沉默,珍珠小声道:“我瞧着,太子什么时候都好像在不高兴。”
杜宜真:“……”
白天的太子确实冰冷如霜,晚上,晚上那种种情形,杜宜真恨不得一直捂着脸,哪好意思去瞧太子的表情?
鬼使神差的,杜宜真想到了她曾经在街边看到的一个舂米的汉子,舂米是力气活,那位肤色黝黑的大叔抿着嘴低着头一心一意地忙着,瞧着很是辛苦。
“娘娘为何摇头?”玉珠好奇问。
暗下决心一定不要去窥视太子那般苦累面孔的杜宜真:“……没事,穿鞋吧。”
睡得足,洗过脸的杜宜真只觉得神清气爽,探出窗外感受一番,发现上午那阵狂风小了很多,杜宜真系好斗篷,穿过后殿东侧院墙中间的小门,沿着游廊往东宫后面的北苑去了——帝后寝宫后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御花园,东宫这边的北苑就是专属太子的小花园。
寒冬已至,北苑内除了松柏长青,旁的名花名树都已枯黄,显得湖里的水都冷冷清清。
杜宜真是真的不习惯洛城的冷,风吹得人脸都干了。
“回去吧,没什么好瞧的。”
游兴尽失的杜宜真逛了一半就往回走了,这一回,才穿过后殿院墙的小门,就瞧见丁平恭恭敬敬地站在廊檐下,说明太子又过来了。
“拜见太子妃。”丁平笑着行礼。
杜宜真瞅瞅里面,轻声问:“你们来了多久了?”
丁平:“约莫一刻钟。”
杜宜真心里有数,就着他挑帘的手跨进堂屋,发现堂屋没人,杜宜真让金珠帮她解了斗篷,一个人往里走,次间还是没人,她再去了内室。
内室已经掌了灯,柔和又明亮的光晕里,穿了一件秋蓝色锦袍坐在依然围着大红纱幔的拔步床床边的太子甚是扎眼,而在杜宜真搜寻确定太子的位置时,太子已经牢牢地盯准了她。
杜宜真:“……听说太子下午来了两趟,是有什么吩咐吗?怎么没叫醒我?”
杜宜真慢慢地往床边挪,这时反倒有些后悔叫人搬走了那张圆桌,不然她可以坐在桌边,照样能离太子很近。
赵玹:“无事,父皇给我三日假,让我多陪你。”
杜宜真实在受不了他仿佛能穿透她衣裳的眼神,停在拔步床几步外不动了,低垂着脸。
赵玹看向她身后:“你让人搬走的?”
杜宜真红着脸点点头。
赵玹:“又要看我,又不喜那样,你说,该如何?”
杜宜真羞得转了过去,一直转到拔步床一侧的红帐后,这才抓着一角帐子道:“都说是酒后胡言了,太子快忘了吧,我,我不是非要看你。”
赵玹看着帐后她朦胧的身影:“可以。”
杜宜真松了口气。
赵玹:“过来。”
杜宜真:“……做什么?都快用晚饭了,我们去次间等吧,太子喜欢下棋吗?我们可以下下棋。”
赵玹:“过来。”
杜宜真咬咬唇,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太子稍等,我有一样宝物想请你过目。”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走到内室专门放常用贵重物件的几个箱笼前,打开一个,拿出一个紫檀长匣。
抱着匣子,杜宜真神色还算自然地坐到太子旁边,打开给他看。
赵玹低头,先看的是太子妃捧着匣子的葱白手指,然后才是匣子里面。
杜宜真这才把匣子放在床上,双手格外珍惜地拎出那条赤金嵌珍珠的蓝宝石璎珞,故意让荔枝大的蓝宝石吊坠垂在太子面前:“太子可见过这等大小的蓝宝?”
亲自收缴江南四国国库珍宝的齐太子见过比这枚更大的红宝石,蓝宝确实没见过。
杜宜真一手托住泛着海蓝光泽的宝石吊坠,交心似的解释了它的来历,再不太放心地问:“你说,若是被父皇知道,父皇会不会不满太子当初允许安国公一家带走了一部分蜀皇宫的珍宝?”
如果太子没有那么大方,这枚蓝宝石该属于永盛帝才对,就算永盛帝不戴,他也可以赏赐给他的后妃。
赵玹:“父皇已拥有四海,不会贪这一两件宝物,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戴出去。”
李邺主动投降,免了大齐阵亡更多将士,本就值得一份体面与富贵。
杜宜真:“喜欢是喜欢,但这条璎珞已经有人戴过了,我想取下宝石重新做条新的。”
赵玹:“明日我叫少府监的官员过来,你喜欢什么样式,尽管交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