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池最也没忍住。
夏纾耳根一热。
傅总,哪个傅总?她屏住了呼吸。
狗哥这时喊起:“哪个傅总啊?”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他放下话筒,低头在兜里翻找名片。
夏纾喉咙发干,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服务员终于找出名片,皱着眉借了借光,随后一字一顿地念道:
“是……是卓曜集团总裁,傅廷御先生。”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心知肚明这个人和夏纾的关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除了狗哥。
这人一向贯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处事准则,恐怕是全场唯一没看过那份PPT的人。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林澈夏纾已经分手。此人就是在学习上心细如发,旁的一概神经大条。
狗哥摆摆手:“知道了,替我们谢谢傅总啊。”
服务员掀起一阵波澜后,功成身退,留下包厢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夏纾还在消化“傅廷御也在这里”这条讯息,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有好几个人悄悄朝她看了过来,等着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池最赶紧出来打圆场:“都愣着干什么?抓紧吃、抓紧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众人这才回过神,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夏纾心里燃起了一点雀跃,她就知道,傅廷御回来一定会来找她。他就是这样一个张扬臭屁的人,说不定刚才就已经看见她了,知道她也在这里,故意买下全场的单,他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夏纾还在回味傅廷御的臭屁事迹,池最一刻不得消停,非得继续念叨。真不怪夏纾烦他。
“诶,你和林大帅哥分手了?”
夏纾又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嘴可真碎。
不过,看在他刚才替自己解围的份上,她还是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
“也好,林澈家里出了这大的事,确实也很难专心恋爱。你也别灰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夏纾听得头都大了,池最还在没完没了地念叨。
“不过我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看那个姓傅的,来学校这么多次,跟你说过一句话吗?你说,男人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夏纾一惊,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脑子里一根游丝扯地生疼。
“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无情啊。”
“不是这句,上一句。”
“哦,我说姓傅的不也一句话没说——”
“你说他来学校好几次?”
夏纾直接打断他。她脑子一片空白,口干舌燥,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他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学校又不会广播,我哪知道。”池最想了想,才又说,“不过一个月前的春招,他确实来过好几次。当时卓曜不是还发了律师函吗……”
后面的话,夏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整个人僵住了,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几乎让她当场干呕出来。
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可他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只有她还天真地以为,他或许还喜欢她,回来后会第一时间来找她。
说到底,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怪不得雨婷今天三缄其口,是怕她难过,所以才什么都没说吗?
太可笑了。
自己太可笑了。
她忽然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被抛弃的情妇,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谈资。
夏纾像是被一下抽干了力气。刚刚才从心底生出的那点对生活的期待,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好累。
只想立刻回家。
但是她却没勇气站起来,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要先走,恐慌和不安将她的身体锁住,只剩下一片空洞麻木。
又过了一会儿,包厢里大半同学陆续离开。夏纾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祈祷他们快些走光。
这样,她才有勇气起身。
人越来越少,几个麦霸还抱着话筒,鬼哭狼嚎地唱着,狗哥他们几个坐在林澈身边,一杯接一杯地喝。
没过多久,狗哥明显已经醉了。
他朝夏纾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夏纾坐着没动,他作势要过来拉她。夏纾不想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只能赶紧起身,朝他们那边走去。
池最见状,也跟在她身后一道过去。雨婷原本还抱着话筒唱歌,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警铃大作,立刻放下话筒跟过来。
几人围坐在一起,狗哥难得放纵了一把,酒意上头,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抱着林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这个弟弟啊——”狗哥和他们同级,却比他们大一岁,平时总以“哥”自居,“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一想到这事,心里就难受。来,咱们必须敬他一杯。”
夏纾看了林澈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大家举起酒杯,五颜六色的灯光交错落在每个人脸上,耳边还回荡着隔壁桌大叔唱的古老情歌。
家破人散,毕业离别,爱人分飞,前途渺茫……这些才刚踏上征程的年轻人,终于尝到了比酒更苦涩的滋味。
酒入喉,愁上心头。
狗哥抱着酒杯,看向林澈,直接问:“弟弟,你们家到底欠了多少钱?”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狗哥的直白还真是不输欢姐。
林澈苦涩地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却毫无波澜。
“账面上是八千万。”
夏纾听到这个数字,加上刚刚被压垮的情绪,一时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她赶紧硬生生憋回去。
怪不得他说,十辈子都还不完……
狗哥找了个小酒杯,斟满白酒,转头递给夏纾。
“妹妹,今天是我失态了。我还是第一次叫你妹妹,你可别介意啊。”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拍了拍林澈的肩膀,随后回头继续对夏纾说道:
“我这个弟弟,命苦。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这下轮到雨婷坐立难安了。
果然,这个老古董还停留在好几个版本以前。
她刚想替夏纾把话挡回去,林澈却已经伸手接过了酒杯。
他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始终没有看夏纾一眼。
喝完后他笑了笑。推说去趟洗手间,便起身离开了。
夏纾皱了皱眉,更愁了。
狗哥又让他们拢过来,低低地说:“咱们得帮他,不然他真过不下去。”
他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是不是属于文化人的撒酒疯,张口就来。
“我想到了!我有一办法,人不能痴痴等死,现在是非人的局面,咱们得用尽非人的办法,”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我直接去找那些满身铜臭的大老板,他们不是有钱吗,那就给他们个机会,那叫什么来着,劫富济贫。”
夏纾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狗哥越说越来劲。
“就那个傅总!对,傅总!他不是有钱吗?全场买单,好大的口气。既然这么有钱,那就找他要!”
他像阎王点卯似的,挨个用手指点在场的人。
“谁跟我一起去?哥是不怕丢人,可哥喝多了,怕走路摔倒。”
“你有病吧!”雨婷一把拍开他的手。
“行行行,你们都不去,我一个人去。”
狗哥说着就要起身,结果刚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又重重跌回座位。
“妈的,老子站不稳。”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让美女去。”
在场几个女生立刻听出了话里的不怀好意,立马啧了几声。
狗哥不清楚前因后果,还真以为是什么好建议,他像是开悟了,一脸兴奋地说:
“对哦!让漂亮姑娘去!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就成了!妙啊!”
夏纾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底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今天就不该来。
狗哥神来一指,对准了夏纾。
“夏纾,和我一起去。”
要是这包厢有窗户,夏纾说不定就跳下去了。
她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全场的目光刺过来,如万箭穿心,她完全宕机了。
这一刻,死亡突然变成了一件容易的事。
“我去!”池最大喊一声。
夏纾抬头,看向池最,她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如此悦耳,不再是只鹦鹉,而是救世祖。
夏纾悄悄松了口气。
池最拍了拍狗哥的肩膀,故作轻松道:“我一个人去,您老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吧。”
说完,他又看了夏纾一眼,像是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转身走出了包厢。
池最走后,时间过得无比缓慢,夏纾如坐针毡。
好在没过多久,池最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