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
“什么不懂?我说的很明白啊,还不是那天你抱我回酒店,被人看到了,还有第二天司机送我回学校,都被拍到了。”
“校园集市是什么?”
“......”夏纾瞬间语塞,她忽然意识到,对傅廷御来说,校园集市这种东西大概根本不存在于他的生活里。
短暂沉默后,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傅廷御的声音:“好了,我稍后让专人联系你,你有任何需求直接跟他说,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放心。”
“哦,好。”果然不出夏纾所料,他能办到。
“造的什么谣?”
“啊?”夏纾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有人造谣我们,所以是什么?”
夏纾的脸一下热起来,声音越压越小,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就……就是说我被你包养了……”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夏纾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郑重地说:“傅廷御,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这件事本就是你的行为造成的,你帮我彻底处理干净。再见!——不,是永远不见。”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火速挂断了电话。她内心其实有一点点心虚,求人办事还理直气壮。
果然如傅廷御所说,电话挂断没多久,一个陌生的工作号码立刻打了进来。
夏纾将校园集市上的造谣帖子以及希望后面怎么处理一一告诉他,对方态度恭敬,说今晚会彻底清零所有相关内容,未来也会有专人监管,说完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因为这场风波,夏纾没怎么睡,辗转到后半夜,她再次点开校园集市APP,逐条搜索自己的名字、相关关键词,原本铺天盖地的造谣帖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沸沸扬扬的抹黑从未存在过。
果然,最后还得靠钞能力。
夏纾自嘲地笑了笑。她明明是受害者,却不能通过正常的手段维权,甚至越正常的途径越会让事情愈演愈烈,最后,抵抗这种霸凌行为的方式竟然是用强权暴力压制。这种行为反过来不也是加强阶级强权叙事吗?
以暴制暴,恶性循环。
一股无力与难受涌上心头,她带着失落与安心相互糅杂的情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林澈的电话吵醒的。他说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几天,挂断电话后她竟然有点庆幸,至少在这件事彻底沉下去之前,她不用立刻面对林澈。
今天,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退出大创赛。这件事她想了一整晚。
理智上说,她们和林澈实习的公司合作,未必会见到傅廷御。傅廷御是总经理,学校一个大创团队的合作项目,对他来说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可夏纾怕的不是必然,是万一。她再也不想和傅廷御产生任何牵扯。哪怕只有一点可能。就是可惜了这几个月的努力。
她向组员表明退出的决定时,组员们也没多说什么,大家也都知道她在避嫌。几人简单聚了一餐,就草草告别。越临近大四,所有人的选择都愈发功利现实,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考量。谁痛苦谁改变,谁顾虑谁退让,本就是人之常情。
晚上回到寝室,她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吧,这两周太乱了,庆功宴、断片、酒店、戒指、傅廷御、校园集市……像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现在,帖子删了,比赛退了,林澈也暂时不在学校。
等他回来,一切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夏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起身准备去洗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陌生号码?
会是谁?最近的事情搞得她有点PTSD。
她迟疑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道沉稳的男声,听起来很正式:“你好,请问是夏纾吗?我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你前段时间来我院做过体检。”
“我是。”夏纾稍微放松了一点。
下一秒,医生平稳的嗓音,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平静:“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怀孕,而且有几项数值不太稳定。这几天抽空尽快来医院复查,进一步确认情况。”
第21章 怀孕
万籁俱寂,时间停止。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怀孕,不过有几项数值不太稳定。这几天抽空尽快来医院复查,进一步确认情况。”
夏纾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她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却突然挤进了许多毫不相干的念头。
“今天好热啊。”“夏天当然热。”“食堂怎么还在暑假开门,听他们说就是为了方便留校学生,甚至过年还会有年夜饭。”“雨婷怎么又没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她也不对劲。”“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和林澈一起买个小房子,长长久久住下去。”“林澈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回校,又要回家。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等他啊。”“夏天胃口好差,根本吃不下饭。”“可能是快到生理期了吧,心情好烦躁。”
生理期?夏纾猛地回神怀孕怎么会有生理期。整整十个月,都不会有例假。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荒谬冰冷的事实砸得她喘不过气。
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镜子,看见自己面无表情、默默流泪的样子,诡异,又绝望。
她伸手想去拿纸巾擦泪,却发现自己手抖得非常厉害,她强压情绪想压制自己不受控的反应,却适得其反,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发抖。
强烈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
怀孕了是不是会吐?
想到这里,夏纾再也忍不住了,巨大的眩晕和不适从胃里涌出来,她连忙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没人知道那一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人的意志力原来这么强,再难再痛的绝境,也能硬生生扛过去。
极致的痛苦和难以排解的情绪会让人麻木解离。一夜煎熬过后,夏纾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第二天,她照常起床,照常去食堂吃饭,看不出半点异常。
刚走出宿舍楼,一束鲜花和她撞了个满怀。熟悉温柔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
“珊珊,好久不见。”
林澈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好久不见。
夏纾一瞬间是本能的开心。眼底闪过碎星,可和他对视的瞬间,那点光又迅速暗了下去。
她怀孕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荒谬,可笑,又无力。这一秒,她痛恨所有人,恨不得拉所有人与她同下地狱。本该是重逢的情话只化作一丝淡漠:“哦。”
林澈微微一怔,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骗她说要回家、今天却突然返校,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软声道歉:“对不起珊珊,昨天说要回家是骗你的。本来确实打算回去,最后还是推迟了,因为我太想见你了,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别生气好不好?”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林澈又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实习太忙,每晚打电话都匆匆忙忙,冷落了她。他自知理亏,女朋友闹点脾气也正常,于是反复认错、撒娇卖萌,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傻子。
夏纾鼻尖一酸,心里又疼又涩。
人是一种残忍的生物,明明是心疼,表现的却是残忍。
她没接过花,径直往前走。林澈默默跟在她身边。
他试着牵她的手,被她弹开,想要搂她,也被她躲开。她像一股气墙,无论林澈说什么做什么全部被反弹。
夏纾终于忍不住停下:“你知不知道,全部都是因为你!”
林澈愣住:“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要去实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如果你不去实习,我就不会去参加那个破庆功宴,你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澈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我们现在不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珊珊?”
在林澈视角,她们一直好好的,就算自己出差忙碌,但是两人每天都打电话,她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开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纾被他的反问噎住。
是啊,他们现在不好吗?除了自己跟别人发生了关系,还搞出来一个孩子,嗯,其他都挺好的。
“挺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林澈也没再多说,他知道争吵没意义,就一直默默跟着她,安安静静陪她。
她去图书馆,他就坐她旁边,默默给她买饮料买水果;她去食堂,他就帮她买饭帮她收拾餐盘;路上阳光刺眼,他就给她撑遮阳伞;她晚上去操场吹风散心,他就静静陪在一旁坐着,不发一言。